凍結

总在不知不觉间娱乐了自己也娱乐了大众。

【他曾】二十九、夙愿01

   

  

  

  『世间本就世事难料,人类自相残杀、血族相互厌恶。这是陋习,是大多数的生物不愿意承认,却血淋淋的事实。

  而在这之中,有少数人能够因为别人痛苦感到悲伤,极少数人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有理可循,自然也有一部分的血族愿意为了别的血族低声下气。

  只可惜,我没有这般好运,我只是权力斗争中被牺牲掉的产物;然而,我却也很幸运,在落魄之时,能寻得一位愿意为我心疼落泪的人。

 

  哪怕我是血族,哪怕她是人类。

 

  或许,是什么种族根本无关,会对你好的自然会对你好;而对你不屑一顾的,纵使你将整颗心捧到他面前,于他眼中依旧如尘埃般卑微。』

 

  「瑟尔。」

 

  那名男子缓缓倚在「墙上」,一身实验人员穿着的白衬衣,身下随意搭件黑裤,倒是衬得书卷气浓厚。他缓缓勾唇,眉宇间有股说不上的轻松惬意。

 

  伊诺用感知「看」了一下眼前人,顿时脸色一沉,「你身上并没有血族的气息。」

 

  瑟尔生得好,兴许该说是血族都生得好。灰色的发丝并不偏黑反而有些耀眼,落在他身没有半点违和,反倒使他看起来多了分「亲民」。想法一浮现连伊诺都被自己给吓了。

  此人一来就把冰锥据点给炸了,谈何亲民?可这人身上却没有半点血族会有的气息。

  每一位血族生来都拥有一种气味,哪怕是混种,气息也仅是稍稍淡些,并不会消弭,这也是为何每次伊诺迷路,拉斯总能找到他的原因。可瑟尔身上竟是一点气味都没有,身上的气味干净得像张白纸,若不是他标志的红色眼睛,还有直接在众血族面前展现的能力,伊诺怕是怎么怀疑也不会怀疑到血族这方面。

 

  「是啊,我没有。」瑟尔笑了一声,没有否认,「可我依然是血族,殿下。您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了,不是?」

  「……」

 

  伊诺看着他,脸色之差不必言明,「你有这样的能力为何当初与我一战要收敛?你并不希望人类战胜?」

 

  他看来绝非等闲之辈,可伊诺对这样一位「血族」……别说脸生了,根本是完全不认识。若是达官贵族,不管位阶多低或是极少露面,他都该见过才是。

 

  「为何殿下不想或许是我真打不过您呢?」瑟尔的笑意渐深,血红眼眸带笑似的看着他,竟硬生生给他一种寒风刺骨的感觉,「我是真打不过您的,如今还存在于世的血族真有能跟殿下匹敌的力量吗?」

 

  他歪头,明明就是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由他嘴里说出来反倒使人听出讥讽之意。

 

  「呵呵,你伪装成人类中中上资质的剑士,又成功树立了爱妻的形象。即便你是真打不过我,难道还要我相信那是你的真正实力?」伊诺快被他气笑了,虽然还是泷岚比较使他恼怒,但眼前这个睁眼说瞎话的功夫也不在话下。

  「那自然是殿下的自由。」他摊手,没继续在这个话题上与伊诺争辩。

  「是啊,就像你不肯说我也拿你没辄一样。」伊诺怒极反笑,「那么,你要不说说把我们关在这里是什么意思?总不是连这个也不打算说吧?」

  「也没什么,不过是原来的地方不怎么方便罢了。」

 

  拉斯站在一旁一语未发,他神情凝重紧盯着眼前的血族。顿然,他似是想到什么,脸色倏地难看起来。

 

  「能够使用幻境的血族……你是特斯家族的人?」

 

  他笑而不语。

 

  特斯家族,血族的贵族之一,以幻境控制闻名。特斯家族一直以来都属于贵族的上层阶级,幻境是能力亦是束缚,他们不见得具备血族该有的基本能力,甚至就连血族身上的特殊气味都比其他血族稀薄。

  除了那双红色眼睛,没有任何与血族相像的特征。特斯家族除了幻境能力之外,灰发亦是他们的特征之一。

 

  「原来你还在啊?前任的走狗?」瑟尔的嘴角噙着笑意,语气却森冷起来。那双带笑的眼睛此刻没了温度,讥讽的口吻豪不掩饰地在幻境里回荡。

  「什么情况?」伊诺不明所以,身分捅穿之后怎么火药味瞬间变浓了?

  「你……特斯家族应该早就灭绝了,你为什么还活着?」拉斯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几乎难以发声,眼前的人瞬间糊成一团残影,忽明忽灭地晃着。

  「灭绝?」似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这次瑟尔的嘴角整个翘了起来,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理论上是这样没错,我是家族里最后一位幸存者。怎么,很害怕?若不是你们做了那些事,特斯家族有可能灭绝?」

 

  幻境晃了一瞬。

 

  瑟尔看了眼外围,手一挥,坚固的外墙顿时裂了一个缝隙,有个人影倏地移到眼前。

 

  「看你偷听很久了,干脆就进来说吧。」

  「应该的,免得你动了什么不该动的人、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害我增加额外的工作,那就不好了。」泷岚笑道。

 

  伊诺眼角一抽,觉得事情越来越麻烦了。

 

  「早知道他在附近了,却没想到连幻境位置都能查到。」拉斯往雷西的方向看去──正确来说,是在他的身上寻找些什么。

  「别看了,我的确带在身上。」雷西无奈,忆起还在口袋里的试管,心情十分复杂。他其实很想丢掉的,但又是昏迷又是被拖入幻境,没那个机会。

 

  「还以为是谁呢,结果又是一位熟人。」他的语气满是讥讽,这让伊诺有些在意,似乎他们在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在知道冰锥、知道洁馨之前。

 

  泷岚看他的眼神极其不善,立刻反唇相讥:「原来你还没死啊?命真不是普通硬。其实,我们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完,没必要这样攀关系的。」

 

  伊诺赶紧制止将要延烧的战火,「你说特斯家族灭绝跟他们有关是什么意思?」

  「喔,也对。那时候你不在场啊,殿下。」瑟尔笑了一声,「也是,从以前都现在都一直被蒙在鼓里,真是可怜啊。」

 

  啪叽。

 

  「你说什么!」拉斯反手就是一把剑丢过去。

 

  伊诺拦下了那把剑,他看向他,声腺有些颤抖,「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要不是那位了不起的前任把特斯家族的人全杀了,特斯家族会灭绝?」

 

  他看向眼前人的笑容。

 

  他想起来了。

 

  惨叫、嘶喊、杀戮,在两千三百年,他亲眼目睹父亲屠杀同类,他看见对方露出狰狞的眼神,恶狠狠地瞪着当时的王。他的胸口、腰侧、肩颈……全身上下都布满了剑伤──化形武器砍出来的伤痕。

  而那位奄奄一息,甚至到最后倒地不起的贵族,也有一头标志的灰发。

 

  然而,他却怎么也想不起详细的细节,所有记忆断断续续,像卡带的录音卷不断重复播放。

 

  「那么想要知道的话,就自己去看看如何?」

 

  他的话轻轻的,像羽毛落在心头;却与周围瞬息间发生的转变大相径庭。伊诺还来不及说话,幻境内部顿然刮起狂风,阵阵龙卷风袭来,将断垣残壁卷入风壁。

  瑟尔的身影逐渐模糊,唯有嗓音,仍清晰地透了过来。

 

  「这次可跟上次不一样了,一不小心的话,是会死的。」

 

  一不小心。

  会死。

 

  死亡对他来说,究竟算什么?伊诺的脑中被强风吹得凌乱不堪,死亡于血族而言实在过于虚幻,他不由得愣神,看着周围景色在他眼前蜕皮羽化,他的视线忽明忽暗,最后成了一片白。

  制造者的嗓音犹言在耳,他无法不去在意,由一名血族口中脱口而出的死亡是什么样子。

 

  歙然,箭矢带起一阵破空声呼啸而过,伊诺看清四周,原先的幻境模样荡然无存,眼前的场景再熟悉不过,是血族领地──西元两千三百年的血族领地。

  群众的怒吼带着武器的欺凌攻势,两方人马相互对撞、嘶吼,有武器的、没有武器的、使用血族能力的、不使用血族能力,所有人混杂一块,俨然一锅大杂烩。

  伊诺看见很多子民,但任凭他左顾右盼、声嘶力竭地大喊,甚至使用血族能力感应,回应他的,尽是武器碰撞跟拳脚相依的声响。

 

  时至多年,他又陷入曾经的困境,他茫然失措,不明白现下该怎么办,一如他刚接下掌权者时那种懵懂无知。

 

  『他为了你付出这么多,甚至不惜拜托高层配合他演戏也要骗过你,那是他身为领袖最后为国家做的事。那么你呢?伊诺,身为现任的王,你能够为他、为国家,还有这个国家的子民做些什么?』

 

  他又忆起拉斯说过的话。

 

  这明明是假的,只是曾经发生过的事,但这次跟雷西的记忆不一样,他摸得到也碰得着,他就像真正存在于这里,即便那只是他一厢情愿的以为──但他依然无法袖手旁观。

 

  凌厉的攻势再次袭来,伊诺在自己周围看见一名男孩,他有一头耀眼的灰发,看来是特斯家族的血族──现在他的脸满是焦土,全身充斥着大大小小的擦伤,身高才到伊诺的胸口而已。

  看见满天箭雨,他想起泷岚的箭,下意识护住不远处的男孩,用血盾将两血族隔离战场。

 

  血族领地尘土飞扬,血液建筑全被特殊法术隔离,一看也知道是掌权者的手笔。

  伊诺拉着小男孩的手:「跟紧我!」说完也不等对方的回答,径自拉着人就跑。

  途中,他看见泷岚和拉斯──应该说以前的泷岚和拉斯,装扮和现在有明显的差别。他们的身旁站着一个人,一个在现世已然消亡的人。伊诺淡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手里牵着的小男孩,没思考太久,就拉着他跑远了。

 

  他再次看见那个人亲手灭了同族,但这次却跟曾经截然不同,他已经知晓前因后果,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子、什么表情去面对他。他改变不了什么,就算是现在的他,在那个人面前仍旧渺小如蝼蚁。

  都说人类是多愁善感的动物,看来血族也差不了多少,会为了一件小事在心里纠结上百回千回,兜兜转转的,最后又绕回原处。

  那是何必呢?他拉着小男孩往前狂奔,意外地追捕他们的人不多,都被他下意识动用能力解决了。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说,即使他在幻境里做了这样的事,特斯家族的灭亡也不会改变。

  或许,他还是想自欺欺人吧?至少能护一个是一个,哪怕最后的结局不甚美好,至少他并不是置身事外,他努力过了。

  改变不了过去,至少曾试着改变。

 

  他一路狂奔,动用血族能力加速,到人界的路程硬生生被他缩短数倍。直到过了交界处,他才放开手,却发现那双小小的手正攥紧他不放。他拍拍男孩的头,对方抬眼看他。

 

  「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要回来。」至少现在不要,太危险了。

  「大哥哥呢?你还是要回去吗?」

 

  他第一次听见男孩开口,嗓音比想象中成熟,很好听。他愣了半晌,坚定地点头。对方又问:「为什么?为什么要回去?哥哥,那里到处都是奇怪的东西,我看到好多家族的血族受伤了、不动了?大哥哥会不会变成那样?」

 

  他的嗓音带着抖音,伊诺一愣。他摸摸对方的头,发现他是真的在为自己担心,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在他当上掌权者时,所有事都是应该的,要为子民付出、牺牲,因为很强所以不会痛、更不会受伤。

  他们觉得那些都是应该的。结果却不如一位孩子单纯地为他着想。

 

  即使他们仅是一面之缘,他仍感觉心里淌过一阵暖意,缓缓地、温热的流入心脏。于是,他低下头直视对方:「不会。」

 

  他看见男孩眨了眨眼,他又道:「我不会变成那样。即使我现在无能为力,以后我会保护他们,所以你要好好活着,才不枉费大哥哥把你带出来,好吗?」

 

  伊诺伸出手,跟他的紧紧缠在一起。

 

  父亲曾经无能为力,他保不了现在,只能替他留下未来。很多事即便尽了最大努力,依旧无法完美。小小的裂痕会随着时间破碎扩大,一发不可收拾。而他能做的,便是把这些痕迹,一个一个敲碎,换上新的。

  伊诺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血族领地,战火相比刚才已经开始减弱,原本他想去搀扶受伤的民众,却发现自己的手从他们的身体上穿了过去,他又试了一遍,依旧如此。

  怎么回事?那些「血族」也像是看不见他似的,从他的身体穿了过去。

 

  蓦地,他的手臂一刺,伊诺抬起手,看见方才清理同族时受的伤渗了血,他的视角顺着血迹向下,看见血沿着一条细微的缝汩汩流下,落到了地上,随即瞬间消散。明明都受伤了,为什么却碰不到人?

  这太奇怪了,伊诺猛一抬头,不远处的建筑物窗帘紧闭,有一处却露出一条缝,他往那看去,看见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那是他自己。

 

 

  完结倒数!

  可以猜猜是怎么回事,这次的幻境不会像雷西那个那么长,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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