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結

总在不知不觉间娱乐了自己也娱乐了大众。

【他曾】二十二、回归沉寂01

  

   

   

  『那一瞬间,时间宛若静止。一直以来我赖以维生的一切好像都在他脱口而出的剎那失去意义。我坚持许久甚至痛苦许久的记忆都是假象,那么我恨了他那么久,究竟算什么?

 

  原来自己始终被蒙在鼓里,没有人问过我要不要这样做,他们总是自以为是替我决定好最简单好走的路,却没有想过我可能想跟他们并肩奋斗。照理说我是不应该恨他的,他替我承担所有风险,就为了使我活下来。

 

  可是我却办不到,我没有那么高尚,无法说恨就恨说爱就爱,我到底该用什么心情面对他,我已经想不明白了。

  到底应该要感谢他让我活下来,还是该恨他?恨他即便到了最后一刻,仍旧如此自私。』

 

 

 

  「那位搭档果然是你。」雷西不怎么意外,冰锥相传的红光冰刃只有席娜才用得出来,技术部门能够做出拥有冻伤效果的匕首,却无法拷贝血族的毒液。只要稍微想想,对比一下席娜身边的人,答案昭然若揭。

  伊诺不知道自己在帮派族谱上被写成什么样子,他可没有勇气去看,拐走帮派台柱的千古罪人说的就是他。伊诺没指望自己能在冰锥受到什么好的待遇,这不,都有人追杀到血族领地来了,看来积怨颇深。

  「那又怎么样?」洁馨捡起匕首,「就算母亲很在意你,只认可你做她的搭档,那又怎么样?」她咄咄逼人,语气跟方才相比,更加不客气。

  「你还是背叛了她,她把所有东西都给了你,结果到了她临终那天却没见到你最后一面!你凭什么?你到底凭什么!」她开始歇斯底里,「她难过的时候你在哪里?她生我的时候你在哪里?她痛苦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她需要你的时候你没有一次在,你到底凭什么口口声声说爱她!凭什么像你这样的人能够得到她所有的爱!凭什么——!」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明显的排斥反应,很快的副作用就会覆满全身,雷西说过那是没完成的禁药,甚至技术部门在雷西不知情的情况下更改配方,可能让药的副作用变得更加危险。

  如今看来哪怕是丧命都不意外,洁馨的身体开始发出妖异的红光,那是身体的警讯,但她却置之不理,或许自己的身体变得怎么样她早就不在乎了。她只想着至少在最后一刻,也要拖着仇人一起坠入地狱。

 

  洁馨的匕首再次撞了上来,力道比之前还要凌厉逼人,冰锥特制的匕首散发刺骨的寒气,周围的气温似乎下降了好几度。伊诺不吭声接下,使力一推,与她拉开距离,接着持剑冲了上去。

  血红的剑光朝洁馨袭去,匡当一声,剑与匕首再次碰撞,他们互不相让,拼命得好似要将生命在这一场对决中燃尽。

 

  「靠!为什么又打起来了!」拉斯在一旁着急,雷西和泷岚则不发一语盯着一刀刀碰撞的残影──那速度快得一分神就看不清真身。

 

  洁馨逐渐加快速度,匕首的寒气愈加骇人,伊诺不得不跟着提速,看着对方身上越发明显的红光微微地蹙了眉。他们僵持不下,倏地,伊诺一个反手,一个血刃击出正中她的右手,匕首掉落在地,她的攻击轨迹顿时出现一瞬间的空隙。

  然而她彷若未觉,不顾染毒的手麻木地捡回武器,恢复攻击频率的洁馨速度已经比方才慢上许多,她仍旧不在乎,只是不断重复攻击的动作。

 

  「够了吧?妳想要打到什么时候?」这番场景连伊诺都看不下去,她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崩溃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为何还要如此执着?

  「你懂什么!就算要同归于尽,也要让你死在这──」一个风刃划过,打断她未完的话。她极度愤怒地迎上对方,却看见伊诺明显的怒容。

  「妳才懂什么!搞什么鬼!妳把妳自己当成什么了!席娜这么努力把妳生下来是为了让妳这样糟蹋自己的吗!」高分贝的怒吼震得周围一愣,雷西先别说,就是拉斯跟泷岚跟他相处千年都没见过伊诺发这么大的脾气。

  「母亲她根本就──」

  「妳以为我是怎么认出妳的!」他没给她辩解的机会,记忆中恋人的嗓音温柔得烫人。

 

  『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当上首领,虽然那可能不是我能决定的,但我希望他幸福。是女生的话就叫洁馨,馨有香气的意思,我会想到花。我希望她像花一样不俗,绽放属于自己的色彩;男生的话……我还没想到。』

 

  结果却与她希望的背道而驰,听雷西所言,在洁馨被选为首领前席娜是不反对的,果然现实终究与理想存在着落差。

 

  「我知道妳喜欢吃什么、平常的习惯,甚至知道妳散心时会去哪里。妳以为我为什么会知道?」

 

  不,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自以为是认为席娜不爱她,觉得她一心一意爱着那个血族,不曾给过她任何的爱。

  全都是一厢情愿。

 

  到底是亲生血脉,岂有不爱的道理?

 

  伊诺知道的全是雷西转述给他听的,他说以前席娜在他还小的时候除了说伊诺的事之外,还很喜欢跟他说些她观察到的关于洁馨的事。只要多了解了一点,她那天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不、不可能!我不知道……我并不知道这些……」洁馨握着匕首的手垂了下来,整个人像脱线人偶般倒在一旁,不顾身体上的疼痛,她还是张大耳朵听着──关于母亲的、关于自己的,那些她一无所知的事。

 

  「一有了牵挂,便会害怕死亡。早在一百年前我就该死了,却因为遇见席娜,我开始想要活着,开始害怕死亡之后就再也见不到她。」

 

  伊诺一直将这些话放在心底,他不知道该不该说,总觉得说出口只会造成别人困扰。但若是眼前的这个人,他一定要说,好的、不好的,全部。

 

  「多么可笑的笑话?一个活了三千多年的血族居然有怕死的一天。死亡不知道是我梦想过几千年的愿望,却在某天悄然化为恐惧。这不是傻吗?明明知道她是人类,肯定会比我早走,我仍不愿意让她经历失去的苦痛,即使之后会痛苦一辈子,我也要确保她幸福快乐;但是,我失败了。」

  他比谁都要明白,一旦遇上席娜,他永远无法冷静,那位高贵优雅的首领大人是他唯一的弱点。在梦里曾对人问过的问题,舍弃一切、放弃自己,只为了保心爱之人永远平安,这样做值得吗?
  同样的问题落在自己身上,他便能明白了。他是傻,大家都傻。一旦遇上了感情,不论身份、不论种族,大家都成了傻子;却至死不悔。

 

  「不是我不愿意陪她,而是我一醒来,她已经不在了。」他说出口的语气淡然,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虽然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情绪,但一定是难过的。

 

  每当忆起那天,伊诺总会问自己,为什么要带她到领地来呢?如果不是自己自作主张,是不是很多事都会不一样?是不是他就不会让席娜自己一个人过完她的生命?

  「在我昏迷期间,我不知道她承受多大压力、受了多少苦,甚至连她过世的消息也是朋友告知才知道的,可是我忏悔难过又有什么用?我注定对不起她,我是个失败的恋人,更是个失败的父亲。」

 

  是啊,真是可笑,他连自己有孩子这件事都是听雷西说的。岂止失败而已,简直失败透顶。

  「在我睡着的时候,我梦到以前的事。我和她坐在咖啡厅里吃甜点,那间的甜点真的很好吃,每次都大排长龙,说来也滑稽,明明是间咖啡厅,有名的却不是咖啡。」他笑着。

  「当时我没有注意到,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我和她在里面说的、做的,几乎都和过去相同,简直就像透过梦境在回忆往事一样。那种感觉太幸福了,让我不禁产生错觉──」伊诺忍不住哽咽,「感觉她一直在我身边,从未离去。」

  然后梦醒,他的身影依旧;而自己怀念许久的对象终究化为云烟消散,再然后……他站在这里。
  没有时间感叹了、没有时间难过了。理智上知道不行,情感上却无法克制。

  「她教会了我很多事情,明明只是人类,寿命只有短短的百年,身上背负一堆责任,她跟我相比并没有比较好过;但她却过得很快乐。」
  「她不会怨恨自己的身世,把花样年华都贡献给帮派杀戮的女孩能够过得多自在?她几乎没有朋友、没有时间做自己的事,还时常需要担心自己可能会在哪次任务中丧生。」
  「我曾问过她,妳会不甘心吗?有没有想过如果自己出生在普通人家,可以跟朋友一起读书、一起逛街然后再谈场恋爱。」他的声音停顿了一瞬,「结果她说她从没想过,因为不曾拥有过而且以后也不会有,那不如就别想了。我觉得现在也很好,父亲对我很好,帮派的大家也很亲切。」
  「她无所谓的样子不像是演出来的,或许是没有体会过所以无从比较吧?她也不会特别去想,很多事都看得很淡,正因如此才让人心疼。明明是我该保护她,却总是让她来安慰我。」

  『诺先生,笑一个吧。』

  那是他无比熟悉的嗓音,毫不突兀地在脑海敲响,一直以来她总是淡淡笑着,纤细的身影义无反顾地护在自己身后。

  『背后交给我。』她总是这么说。

  而伊诺也这么做了,在他活着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交托的对象,只有那么一个。

  席娜就像一个里程碑立在他的心中,那份位置与其说是纪念,不如说是永恒,除了那个人以外再无其他人可撼动。
  被誉为天才的血族领袖一直以来独自战斗惯了,他的强悍、他的从容、他的冷静,光是这些就足以震碎对他伸出獠牙的侵略者,在剎那间转守为攻。
  他可怕了得却又不失理智的应对,总让人产生了他是猎人的错觉,明明一开始是被打的那方不是吗?

  如此外挂的存在还需要搭档吗?有许多人存疑,而对于这些疑惑,伊诺一向笑而不答。他可是有过搭档的,还是人类搭档。两人知情,你不说我不说,其他人怎么看的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
  真相,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认识她这么多年,几乎都是她在鼓励我,帮助我度过适应期、陪我去吃吃喝喝,即使是我这样的家伙,她还是不离不弃守着。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会看上我呢?她的眼光真的很糟,相反的,我觉得自己的眼光真好。」

 

  洁馨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听着那些她知道的、不知道的事,母亲不是没有跟她说过,但听眼前的血族说,又是另一种感觉。与其说她没办法原谅伊诺,不如说她无法原谅自己,都是因为她,母亲的身体才会每下愈况,变得越来越糟。

 

  「其实我并没有那么讨厌你,我只是……」只是忌妒而已。

 

  我只是忌妒你拥有母亲全部的爱。为什么你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我倾尽所有都无法得到的东西?

 

  然而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那位高贵的首领大人一直以她的方式爱着他的女儿,洁馨是完全不承认这件事的。怎么可能呢?如果席娜一直爱着她的话,那么她一直以来的痛苦究竟算什么?

  如果有谁能够在她茫然无助的时候上前给她一个拥抱,告诉她「没关系,我在」。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

 

  「咳咳──!」她的心脏被刺了一下。

 

  副作用开始发作,毒液已经蔓延全身,身体不过多久就会崩毁。

 

  「我还是没办法喜欢你。」谁让你夺走了我一直以来珍视的东西。

  「没关系,妳想恨就恨吧。」伊诺走到她身旁蹲了下来,而后缓缓地将她拥入怀中,「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好父亲,不断在她需要我的时候缺席,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了后代。」

 

  他知道的很多事全都是雷西之后转述的,席娜的、洁馨的……甚至是血族领地的。

  洁馨咳了几口血,她感觉圈在身上的那双手又收紧了些。

 

  「可以的话我是不希望妳这么做的,妳的人生还有很长,把一生都耗在恨我跟打击我实在是太浪费了些,妳可以去做更多更有意义的事。但那是妳的选择,我尊重妳。」

  「如果恨意能够让妳不那么痛苦的话,那妳就恨吧。」洁馨震了一下,伊诺没理会,径自说了下去,「那大概是我这个失败的父亲唯一能为妳做的事了吧?」

 

  他早就知道了吗?打从一开始就……因为想要逃避自卑感,把所有的恨转移到他身上,只要这么做就能减低痛苦,努力地活下去。尽管是这点心思,全都一点不漏的看穿了吗?

  这就是母亲一直以来毫不保留爱着的血族,也是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

 

  她开始剧烈咳嗽,伊诺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圈紧怀里的人。拉斯和泷岚已经找机会默默离开了,那不是他们所能干涉的事,领地战争基本上已经结束,他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雷西站在远方静静看着,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趁机杀了她,哪怕她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他是看着洁馨最久的人,看着她的心态逐渐扭曲变形,甚至不惜自我毁灭也要拖伊诺下水。

  如果伊诺没有昏迷,洁馨是在拥有双亲的环境下长大的话,很多事情会不会不一样?是不是他的父母、哥哥,还有很多重要的人都不会死了?雷西并没有继续想下去。

  最后他还是离开了,或许该给那对父女一点时间,洁馨看来只剩一口气,他再搅和下去家人也不会活过来。

 

  「问你、一个问题。」

  「嗯。」

  「我现在知、道母亲爱……我了,那……」那你呢?

 

  你爱我吗?

 

  即使对他恨之入骨,洁馨偶尔仍忍不住去想她的父亲曾不曾在意过她。她最渴望的一直都是母亲的宠爱,还有那个她素未谋面的父亲,她想要见他一面,想要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不曾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洁馨半撑着眼,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最后的问题她还是没能问完,可能是她的报应,到了最后始终说不出口。

 

  「爱啊。」但他却回答了,毫不犹豫。

  洁馨诧异地看着他,「亏妳研究血族这么久,都研究到哪去了?」伊诺有些无奈,只是拍拍她的背,也不说话了。

 

  洁馨的眼眶顿时湿润一片。她开始放声大哭,像是要将这辈子压抑的份一次哭完,伊诺静静听着,不发一语。那大概是他最后唯一能为自己女儿做的事。

  然后她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周围顿时静了下来,伊诺没有松开手,把脸凑到她的耳边,「下辈子不要再当我女儿了,我可不是什么好父亲。」

 

  到天上见到小娜的话,记得代替我跟她说声对不起,我始终亏欠她。还有下次不要再忘了。

 

  ──血族,是会读心的啊。

 

 

  到底是自己女儿,虽然最后是这种结局,但是对他们来说可能只能这样收尾。终于写到这里,正式将这段牵扯好几代的恩怨划下一个句点。

  故事到了最后一条主线,之后就会大修了,他曾的编排上有些地方一直怪怪的,这是我的个人过失,第一篇长篇就写这样的东西果然有些自不量力,但是我希望让它可以更好,待在你们心里很长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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