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結

总在不知不觉间娱乐了自己也娱乐了大众。

【早安】十三、屠龙、屠人

   

  

   

  她还来不及反应,忽地眼前闪过一抹剑影,艳红的场景消逝,随之出现的是莫筲放大版的容颜。

 

  「本来以为妳虽然雷但至少挺会自保的,怎么现在去了一趟琉偒之后连自保都不会了?」

  「大、大神!」

 

  莫筲虽然嘴上嫌,眼神还是不断往她身上飘移,似乎在察看方才的火势有没有波及到她。她感动地扑上去,莫筲一个不稳往后倒,陈吟吟压在他身上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妳在干嘛!放开!」

  「不放!」

 

  她的手紧抓着莫筲的衣袖,深怕一放开对方就会再度离她而去。

 

  发现陈吟吟的状况不太对劲,莫筲啧了声后抱起她,低喃几句咒语,两人在瞬间回到以前居住的饭店。他将陈吟吟放到床上后对方才发现不对,「大神!刚刚那个是魔法?」

  「我在妳面前用不只这次吧?」刚刚就用魔法帮妳挡下火焰了,妳还真是后知后觉。

  「大神也会魔法了!这样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施展组合招!」陈吟吟的眼睛亮了起来。

 

  莫筲没有要理她的意思。

 

  「既然要放组合招的话,我们是不是想点新的咒语比较好啊?大神你觉得呢?」

  「大神,那你为何突然会魔法了?」

  这次莫筲看了她一眼:「关于这个──」

 

  莫筲的思绪倏地飘移,回到陈吟吟失踪那段时间──

 

  『皇兄、皇兄?』

  『嗯?』他眨眨眼,刚才好像睡着了,但他却想不起来自己为何会突然失去意识。

  『实在非常抱歉!因为要解开魔法束缚会很痛苦,只能先让皇兄失去意识一下了。』凯萨垂下头,要不是莫筲拉住他,他百分之两百会跪下来道歉。

  『束缚?』

  『是的,欧德曼皇族历代拥有魔法能力,但皇兄的魔法能力太过强大,父皇担心皇兄年纪小还无法控制,就先用咒文将力量封印在身体里,日后皇兄虽然到了能够驾驭魔法的年纪,不过光使剑皇兄就几乎无敌,魔法基本上派不上用场,父皇就一直没帮您解开。』他顿了顿,『但是现下的情况如果不解开束缚的话,对王国来说会发生很麻烦的事。』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何时又有魔法能力这回事,但想当初他连自己是王子都不知道,现在突然有了魔法,他也不意外了,这游戏总是很喜欢搞他。

  

  『除了陈吟吟失踪,闯入敌军之外,还发生什么事?』莫筲努力维持清醒,一次解开束缚对身体的负担还是太大了些,他有些受不了。

  『尼葛拉开始蠢蠢欲动,随时都有可能闯进王国境内。』在一旁的父皇突然发话。

 

  莫筲一愣,尼葛拉是他小说里最后的BOSS,也是约书亚最后要屠的龙,尼葛拉拥有多种魔法能力,甚至他还拥有魔法师最忌惮的魔法无效化的能力。当时他的设定是反正约书亚不用魔法,有没有魔法无效化一点影响也没有,他就加上去了。现在想想,简直就像请陈吟吟替他完成小说结局一样糟。

 

  所以意思是他们现在不用去找龙,龙会自己找上门来?

 

  『我知道一次全部解除会很痛苦,但是为了国家,也只能委屈你了。』看见欧德曼国王说得如此严肃,他突然想起了自家老爸,真的是非常像。

 

  现在他有了魔法,又精通剑术,的确颇符合市民眼中全知全能的形象,不过自己全知全能这件事本人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说起来心情还真是复杂。

 

 

 

  「我就知道大神果然是最厉害的!」

 

  妳不是知道,妳只是一厢情愿相信罢了。想归想,见她平安归来,莫筲还是微微扬起嘴角。

 

  没事就好,虽然真的很吵,但至少跟以前一样。

 

  「是说大神怎么知道我在琉偒?」

  「琉偒是我小说里面的地名,在小说里我只有写一个敌国,除了被绑到那妳还能去哪?」其实莫筲是用魔法偷偷查的,这种事当然不能说出来,「这几天我不在,妳在那还好吗?」

 

  这是个很有趣的问题,也非常愚蠢,但由于被绑的人是陈吟吟,他觉得与其担心她,不如担心绑她的人比较实际。

 

  「喔!很好玩啊!我跟大叔聊天聊得很高兴,还一起讨论了要怎么白吃白喝跟免费旅游!」

  「……」

  「大神我跟你说喔!我在琉偒遇到我儿子了!」

  「什么?」

 

  说到她儿子他就想到喷泉,那个闹事的总裁二话不说直接杀到琉偒去,也不知道怎么查到的,看那盆水那个样子,让莫筲对某人的儿子产生不小的恐惧。

 

  「就是琉偒的王!原本是跟浦布有联姻关系的炮灰角色,现在居然变成一国之王了!害我一时认不出来!」

  「……」妳一时认不出来应该跟他成为王没有关系。

  「还有还有,他还给我一个魔法坠子,让我可以白吃白喝……我是说好好在琉偒观光。」她的被绑之旅似乎真得过得很尽兴,莫筲更加确定惨的一定是绑她的人。

 

  「后来陛下……琉偒的陛下就让我先回来了,说是恶龙跑进王国里面,然后喷拳还冲过来要我不要回来,哈哈哈很有趣对吧?明明就是作者,却被自己的儿女保护。」

 

  莫筲没有回话,只是一直盯着陈吟吟看。他隐约觉得对方隐瞒了什么,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我记得我在妳旁边除了看到喷拳还有看见另一个人。」

  「喔喔,大神指的是大叔吗?」

  「大叔?」

  「对啊!琉偒皇族亲卫队队长休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喔!」

 

  莫筲沉默了一会儿,休弥他有印象,原本应该是欧德曼王国的第一魔法师。这个名字出现在琉偒,是因为被陈吟吟取代位置,所以置换到敌国去了?

 

  算了,这改天再研究。

 

  「妳知道战场中心在哪吗?」

  「当然!我能靠魔法感──」陈吟吟说到一半瞬间噤声。

 

  莫筲看着她,诡异的寂静令她头皮发毛。他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劲,既然知道确切的位置,为何还要直接移动到龙的攻击范围,这无疑是送死。

 

  「妳是故意的吗?」她低下头,没有回答。莫筲也不急,缓缓地问了第二遍,「妳是故意的吗?」

  「……」

  「明明知道龙的攻击范围却故意移动到那个位置,妳在盘算什么?妳应该不会跟我说当了这么久的魔法师还不知道魔法师不能站在前线吧?」

 

  陈吟吟依旧沉默,不过这次莫筲不打算给她逃避的机会,他一手抓起她的下颚强迫对方与他四目相对,「妳想跟牠同归于尽,是吗?」

 

  她震了一下。

 

  「琉偒的皇族坠炼十分护主,如果坠炼持有者发生意外,坠炼会反射伤害给攻击者,唯一的缺点就是持有者的伤害不会消除。」

 

  莫筲看着她,那张平时总是笑嘻嘻的脸庞,此刻没有半点笑意。

 

  「我……」

  「妳到底在想什么?就算游戏世界里的痛觉只有十分之一,好,就算妳很能忍痛好了。这游戏还在测试阶段,妳在里面丧命很难保不会出事,妳连这种事都没有想到吗!」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生什么气,在他的记忆里,他生气的次数寥寥无几,自从那天起,他已经不存在过大的情绪起伏,彷佛天生就缺乏那样的情绪。可是今天他却在游戏里,对一个现实根本不认识的人发火。

 

  毫无道理。

 

  「我只是、想帮你……只要龙被消灭,大神的故事就算结束了,这样我们就完成了一半不是吗?再来只要我跟喷拳──」

  「妳想帮我?」似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莫筲笑了几声,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嗓音也能带着近乎冻结的寒气,「以命换一个未知数就是妳的帮忙?少自以为是了!」

 

  他清楚明白自己的确是在生气,他在气什么?不知道。他无法思考,只要看着眼前那个女人的脸,他就一股脑火无法发泄。

 

  「小说乱搞就算了,故事线乱七八糟我没说话、平时做事莽莽撞撞我也没说话,是因为我太纵容妳,所以妳连自己的命也想拿来乱搞吗?」寒风刺骨,他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意。

 

  很雷、很自以为是他都忍了,但是他不能忍受别人拿命开玩笑,就算是在游戏里也一样。

 

  陈吟吟沉默许久,最后缓缓启唇:「……我只是想要帮忙,我知道自己只会扯后腿,我知道大神你真的很优秀,所以当我知道我们的故事混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就算你不是出于自愿,但还是愿意跟我这样的人站在一起。」

 

  她的声音沙哑,隐约带着哭腔,莫筲依然看着她,那双淡漠的眼竟出现了错愕的神情。陈吟吟向来雷,主打标语天雷轰顶,但永远自信骄傲,彷佛对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全然不知。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居然会从她口中听见「像我这样的人」这种自我贬低的话,这一点也不像她。

 

  「大神,你一直都在做你自己,约书亚和欧德曼王国都是属于『末梢』的故事,那也是我最喜欢的;可是我再怎么喜欢,终究不可能变成你希望的样子。」

  「我不是出版作家,我写小说只是想抒发我的心情。你骂我破坏你的故事我承认、说我乱搞你的情节我也不否认,可是为什么我只是想帮你,不管有没有成功都不会危害到你的进度,牺牲的人就只有我而已。难道这样不行吗?我只是用陈吟吟的身分做了我觉得对的事,连这样的行为也不被允许吗?」

 

  他听见了啜泣声,那是他认识陈吟吟以来,第一次看见对方哭,还是被自己弄哭的。

 

  「我知道我很雷、只会扯后腿,就算是这样,我也想尽一份心力啊!我已经尽力了啊!为什么你总是要否定我的努力!我们都是玩家,既然大家一起来到游戏里不是应该要互相帮助吗?就算我的故事乱七八糟,但是我还是很努力想把事情做好,难道我为我们的故事冒了一点风险,连这种事情都不允许吗?」

 

  她一说完就用瞬移离开了,莫筲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他盯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明明除了他以外已经没有其他人,他却觉得房里回荡着哭声。

 

  『约书亚和欧德曼王国都是属于『末梢』的故事,那也是我最喜欢的;可是我再怎么喜欢,终究不可能变成你希望的样子。』

 

  我希望的样子。

 

  他希望陈吟吟变成什么样子?是面面俱到、理智谨慎的队友,还是其他的什么?但如果他一开始遇到的是这样的人,或许他就不会出现这么多情绪。

 

  一切都始料未及。

 

  小说反映人心,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一时之间忘了所有事其实都有迹可循。陈吟吟曾给他看过这故事的原貌,虽然剧情乱无章法,但他还是能在字里行间感受到作者想要营造的氛围,角色没有为爱而爱,他们有自己的信念和想法,他们会为了坚信的事物义无反顾、也会为了现实的无奈黯然神伤。

 

  那时莫筲就深刻体认到他们其实与真人无异──就像活生生的人,会哭会笑会痛会难过,真实地活在作者的故事里。一层一层抽丝剥茧,最后一层才是赤裸的、最真实的样子。

 

  ──就像陈吟吟。

 

  陈吟吟。

 

  他在心里琢磨起这个名字,反反复覆念了几次,似乎想从中咀嚼出什么道理来。

 

  他看不透这个人。

 

  她神秘、她粗枝大叶、她天雷轰顶;但她却又缠人、敏感,甚至在关键时刻总想着牺牲自己。她是个特别矛盾的人,做任何事看来都像一时兴起,却又好像埋藏玄机。

 

  他认定对方是位「作家」,那么就该有最基本的文字跟剧情能力,不应该出现些五四三的剧情把世界搞得乱七八糟;但她其实什么也不是。

 

  『末梢』必须要为读者负责,她不用。

 

  她就只是陈吟吟,她要负责的,始终只有自己。

 

  「……是我对她太苛刻了吗?」

 

  嗓音回荡,可惜已经无人能告诉他答案。

 

  莫筲是个完美主义者,他的人生不允许错误,如同他的一切完美无缺,然而这只是个念想,他曾犯过错,谁都曾犯过错,多好的人都一样。

 

  那些事情、那些情绪一圈圈缠在他心上,陈吟吟的声音一声声打在脑门,记忆与很多事情盘根错节,一下下重击他的思绪。犹如陈吟吟对他说的话,令他措手不及。

 

  莫筲的淡漠是后天的,世人评价过他的书,大多的内容都是架构完整,一个大义凛然的主角,一个庞大的世界观,就像他这个人。他从不写纠结的感情,他甚至不明白那些东西为何会存在。

 

  之后他来到这里,他遇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总是笑着,好像天塌下来也无所谓、好像任何事都能迎刃而解。这超出他的理解范围,做事不带思考,凭着感觉说走就走,他从未想过,很多事情其实就是这么单纯。

 

  第一次他破天荒认为,或许任性一回也无所谓──因为陈吟吟。

 

  他变得很奇怪,好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游刃有余,也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凡事都以工作为重。他不允许自己出现这样的想法,却阻止不了;然而最糟的是,他居然有些欣喜。

 

  她说她只是想帮忙,哪怕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只是高傲的莫筲大神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他总认为自己能处理得很好;但这次却不一样。

 

  「莫筲,这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为什么还是想不通?」

 

  他深吸一口气,这次跟陈吟吟无故消失不同,他知道她会去哪里,甚至知道她会做什么。这一次,他不会在原地空等,他想要有所作为。

 

  莫筲吟唱起咒语,当视线对上在空中流淌的咒文时竟让他忆起陈吟吟念咒语时的背影,他忽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坚强──他远比自己所想的还需要她。

 

  脚下的法阵爆出光芒,莫筲整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待光芒消失后,城堡的房间彻底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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