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結

总在不知不觉间娱乐了自己也娱乐了大众。

【他曾】番外、陛下

  

  

  

  『我希望他能恨我,带着恨意迎接谁的死亡,若是如此的话,哪天我真的走了,他也不会难过了吧?

  当然,我并没有那么伟大,我只是希望,他能在我死后,永远惦记着我。』

 

 

 

  他醒了过来。

 

  方才受伤的部位还没止血,他能感受到血液在流淌,照这种失血量继续下去非常不妙。刚才的爆炸实在丧心病狂,好在他有先见之明要其他部下先行去其他地方探查,不然大概会牺牲许多血族。

 

  他恍惚起身,单手摀住不断溢出血的腹部,失血过多导致他无法平稳的走路,还好敌军被刚才不分敌我的爆炸轰得尸骨不存,让他捡回一条命。

 

  『殿下,您还好吗?刚刚的爆炸波及到很多血族,我们这边正在进行治疗,您那呢?』

  『还可以,我有避开要害,只是现在失血太多可能没办法走太远,你们派几个血族过来帮我吧。』

  『我知道了,我现在马上叫他们过去。』

  『对了,你有空的话顺便去看看伊诺的情况,他比较信任你,刚才的爆炸瞒不过他,他一定会起疑。』

  『我知道了,您也别太勉强。』

 

  结束念想之后,他开始思考要用什么样的理由伊诺才不会起疑,由于脚部带伤的缘故他走起路来有些颠簸,就这样一拐一拐地走回自己的住所进行治疗。

 

  他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到好的借口,不管怎么说肚子破了一个大洞怎么解释都没人相信没事,他干脆采逃避政策,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去了。偶尔会叫下属拿些公文进来让他批阅,养伤期间他闲得没事做。

 

  「上次叫你们查的,有眉目了吗?」他坐在床上看公文,神色淡然。

  「是的,上次大规模突击的毒箭和后来的炸药的确都是针对血族而来,检测出来的内容显示还有大规模有害物质,且是现下苦无解法的几种。」泷岚看着手上的报告检测单,而后瞥了眼殿下腹部的伤,默默皱起了眉,「例如您腹部上的伤口,特别严重。」

  「我知道。」几乎没有反应,他还是维持看书的姿势,模样看来从容不迫。

 

  他早调查过了,针对领导者的剧毒,不只是他而已,只要后代接任这个位置,毒也会跟着传承下去,就像诅咒似的,一旦中招就无法脱身。

 

  真是棘手的东西,他暗自啧了声,如果是这情况的话伊诺会是最直接的受害者,他必须要尽可能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他简单交待一下继续调查之后,泷岚就离开了。

 

  受伤期间他开始寻求解药,过程中仍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见任何血族,有什么事直接用念想连络,偶尔剧毒发作他会痛苦地瘫倒在床,泷岚给的止痛剂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他的身体状态大不如前,这让他想起前不久才解决的战役,他在当时肃清了不少敌人;但也深中剧毒,不久于世。

 

  不行,他还不能离开,伊诺还小,他曾经承诺过在三千岁以前必须保障他应有的自由,打从他坐上这个位置就注定是个失败的父亲,他不能再当一个失败的君王。

 

  『父亲,领导者是什么?』小伊诺轻拉他的衣角,偏头的模样有些可爱,『是你以后会坐上的位置。』他笑着摸摸小伊诺的头,那抹笑同时闪过一阵黯寞。

 

  可以的话他希望伊诺永远不要坐上这个位置。那注定是条坎坷的路,一路上会有许多人来来去去,却只有自己不会动,永远、永恒地待在华丽的牢笼里,身为血族领袖,为子民牺牲奉献是职责,可是他不希望伊诺踏上跟他一样的路,那太过痛苦、太过孤寂。

 

  必须牺牲太多东西。

 

  可是他现下别无选择,他的身体撑不到伊诺三千岁,他当不成言而有信的君王;但他希望自己的儿子活下去。

 

  于是他变了样,他开始杀害血族取得他们的血液与自己血库里的血混和,他必须要这样争取时间,虽然不是纯血液效力会减弱,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他去寻求愿意奉献生命的血族,将他们的血液贡献到血库里。

  必须要撑到伊诺两千岁那天,他查到相关资料,两千岁以下即位存活机率是零,但两千岁就即位还是非常危险,他必须赌一把。期间还得忍受剧毒带来的痛苦,他已经不会笑了。

 

  他努力塑造出十恶不赦的假象,他滥杀了许多无辜、他逼迫伊诺在两千岁就即位,虽然危险性极高,不过唯有提早即位才能在他预留的血液用完前补上干净的血,阻止剧毒延续到下一代。

 

  「您真的不打算告诉他?」

  「他没有必要知道,一位君王不需要无谓的怜悯心。」

  「可是!」

  「没有可是,我希望你们不要告诉他,永远不要。我宁愿他恨我,也不要让他觉得对我有所亏欠。」

 

  在两千岁的即位仪式上,伊诺奇迹似地撑过来了,不愧是他的儿子。他让拉斯把赔偿金一一送到他之前杀害的血族家中,既然伊诺已经顺利即位,相信之后的适应期也一定没问题的。

 

  那么,他也能安心走了吧?

 

  即使没有人谅解也无所谓,他做了自己觉得对的事,为了自己伤害了太多太多无辜,他不敢说自己没有错;但是他并不后悔。

 

  「我不是什么善人,说到底除了领导者这个身分外我还是个父亲,要我说子民重要还是儿子重要,我会说儿子,所以我愿意牺牲别人让他能活下去──即使他会恨我一辈子。」

  「殿下……」

  「请你们替我好好照顾他,相信你们一定比我懂他更多。」

 

  『父亲。』

 

  他一直记得,那个小小的、总是畏缩唤着他的身影,如今他已经和自己同高,身影也变得高大挺拔了,但看在他眼里,对方永远只是个孩子而已。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要继续陪在他身边,就算总有一天会迎来别离,也不该是现在;然而他别无选择。

 

  『为什么我非得做这种事?这跟当初说好的不一样!你明明说过我可以自由自在的!明明说过什么事都不用管的!你会承担一切、会给我一个不被拘束的未来!』

 

  他能清楚感受到对方的愤怒,但是为了以后着想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对不起,我很抱歉。』于是他道了歉,即使看起来没有半点诚意,他还是道了歉。

 

  伊诺,你必须要知道身为一个掌权者,你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你的心思,即使你再心痛、不舍,你也必须表现得淡漠、表现得无动于衷,因为任何事都可能成为你的弱点。

 

  『狗改不了吃屎,你永远都这么自私。』

 

  他毫不掩饰他对自己的厌恶,这样就好,是的,这样就好。什么事都不要去想,就抱持恨意活下去,你会因此变得坚强,毕竟是如此沉重的打击不是吗?

 

  于是殿下再度开了口:『你需要每年提供自己身上一半的血来维持国家的运作,一开始会非常不舒服,甚至是昏倒;但是时间久了就习惯了,不用担心。我还能再撑一阵子,你趁这段时间去学魔力应用和血液控制,时间上应该是够的。』

 

  他早已没那个心思在意了,儿子的命比什么都要重要,只要伊诺还能活着,他不会在乎对方是爱他还是恨他,他必须要把握时间告诉他如何生存下去,不然就来不及了。

 

  『你刚刚说的情况是要建立在我学习的速度非常迅速,而且「完全没有失误」的情况下才赶得上你给我的时限。你难道没有想过,我可能会在某个环节遇到瓶颈,甚至是走不出来?』

  『你难道没有想过如果我失败怎么办?这个国家要怎么办?你真的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想过吗?他想过吗?怎么可能没有呢?可是他还有时间想这些吗?被诅咒的血脉要是延续下去,那可是生不如死的折磨,如果要用这样的血提供给子民,要不了多久国家就会灭亡了吧?

  要不是他之前预存了很多年的血液,现下大概也许多血族中毒身亡了。

 

  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不会的。』

 

  『你并不会失败。』他淡淡地说。

  『你凭什么敢断言我不会失败?』

  

  因为相信你。他并没有说出口。

 

  『你并不会失败。』只是再度重复了这句话。

 

  伊诺,你不能失败,你也没有机会失败了。你必须要活下来、你一定要活下来。

 

  之后他在伊诺的眼神里看到畏惧的神情,他很肯定对方一定是误会了;然而他并不想辩解什么,或许维持现状是好的,这是把话听进去了吧?

  只是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够不在意的,没想到伊诺的眼神却反复出现在梦中,使他不得安宁。

 

  「殿下,你真的很为他着想。」

  「他再怎么说也是我儿子,不为他想,要为谁呢?」他笑道,眼里却没有笑意。他仍清楚记得伊诺眼里的恨意和恐惧,原先以为不会在意的东西,如今却成了梦魇不停侵扰着他。

 

  伊诺,你果然让人很不放心。

 

  既然继承了掌权者的位置,就不能再这么任性了,知道吗?以前有个父亲替你顶着,现在责任要换你扛了,你可别跑啊。还有机会看到你统治国家的样子吗?是不是比自己还要出色、处事态度得不得体,他还有机会看见吗?

 

  没想到到了快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在惦记着他,时时刻刻担心他会不会受不了、会不会无法处理,可是现在说后悔了来得及吗?只是他可能说不了后悔,只能说再见了;当然,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可是他什么也不想说啊,不管怎么看他都觉得伊诺是个孩子,永远都不能让人放心,他还想要待在他身边替他挡风遮雨、替他除去可能发生的危险。

 

  ──他还想要跟伊诺一起做更多更多的事。

 

  而他现在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保全他的性命;即使他会恨自己一辈子。

 

  拉斯离开之后,他独自在房里坐了很久,最后还是上了床熄灯睡觉。

 

  「就说我不是什么善人了……」他忍不住低喃,「要不然怎会选择用这种方式离开呢?」

 

  他怎么舍得在儿子恨他的情况下结束生命,完全不说任何辩解地死去。说他自私也好,他只是希望在他死后伊诺还能记得他,哪怕忆起的都是他演出来的样子,他希望他记得他、他希望自己从未死去。

 

  我真的很爱你,你知道吗?

 

  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了。

 

  那天夜里,他难得梦见伊诺,听着他小时候软绵绵的嗓音,他拉着自己的衣袖不停唤着「父亲」,不知怎地,他似乎掉了泪,房里还响起轻微的啜泣声。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永远都别离去,在世界上还有他需要守护的人,但是他没办法,他无法再尽到守护他的职责。所以他希望对方记得,哪怕是用恨的也好,他希望伊诺记得。

 

  他曾经是个慈祥温柔的父亲,他曾经遵守过承诺。他曾经是如此在意他,即使是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告别。

 

  隔天早上,拉斯进来报告公务时发现殿下怎么叫也叫不醒,他睡得一脸安详;脸上却布满泪痕。拉斯忍不住哽咽,将尸体用当时殿下希望他们做的方式处理掉后,对外宣称他血液耗尽死亡。

  真正的真相只存在少数血族心里,在那天之后像个禁忌的秘密,没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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