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結

总在不知不觉间娱乐了自己也娱乐了大众。

【同居三十题】十二、讨论关于宠物的话题

  

   

  

  贺朝捡到了一只猫,凭本事捡的。据当事人说法,猫是从校门口一路跟着他到家里,他本人浑然未觉,直到他开门的瞬间有个小东西从脚边蹦了出来,还直接钻进屋子里,他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带了什么东西回家。

 

  他想吧,这小东西怪可爱的,不过家里已经有一只大只的了,租的房子可以养宠物没错,总归还是得询问同居人意愿的。贺朝想着想着,心里还没拿定主意,最后果断等着谢俞回家。

 

  谢俞今天跟往常一样晚。回家的时候天色暗了半边,几乎已是夜幕低垂,他打开门,迎面而来的小东西吓了他一跳。谢俞没看到是什么东西扑到他身上,倒是先看见贺朝慌慌张张冲了出来。

 

  「小灰,别闹!」

 

  谢俞:?????

 

  什?

 

  随后他瞥见自己胸口这团毛茸茸的灰色生物──似乎是叫小灰,名字相当贺朝,还一目了然。

 

  呵,小灰。

 

  「你要不解释解释?」

 

  谢俞把他身上那只小灰拎了下来,双手环胸表情似笑非笑。贺朝笑得有些心虚,他把猫抱了起来放到一旁的地板上,开始在脑中组织语言。

 

  「我可以解释──」

 

  谢俞朝他比了个请的手势。

 

  贺朝一直以来都挺有人缘──动物缘也不差,交往期间就常常在路上被小狗小猫围绕,这点谢俞领教得不想再领教了。动物的野性本能敏锐,自然看得出哪些家伙热情好客,笑起来傻、看起来好唬弄。

 

  不过从学校一路跟回来那就是缘份了,听贺朝说了半天,谢俞这才端详起这只猫,牠不大只,毛茸茸一团灰,跟一般的猫不大一样,亲人。越看越眼熟,似乎很常在学校出没。

 

  「看吧,你也觉得眼熟,我真没说谎。不过老谢,你应该不会讨厌宠物吧?」贺朝带着期盼的眼神看了过来,傻子都知道他什么意思。

  谢俞叹了口气,算是服了这尊佛,「你确定牠不是别人养的?」

  「肯定不是,是的话就不会随便跟着我回来了……不对,搞不好是因为我特别帅。」

  「拉倒吧傻逼,没人养就没人养。」

 

  贺朝连软磨硬泡的浑身解数都还没使,谢俞就同意了。幸福来得太突然也过于仓促,一时之间贺朝还没做好准备安顿这团毛球。不管怎么说,四舍五入都算是多了一位成员,还是得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谢俞没去理会男朋友的心里运作,这团球又爬到他身上去了,小小只的,又有点圆。牠似乎很喜欢谢俞肩上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往上爬,好不容易爬上去又用很愚蠢的姿势摔下来,蠢得一点也不像猫,倒是像把牠捡回来的人。

 

  谢俞想了一下,不自觉笑了一声。贺朝被他的声音吸引,转过头来:「怎么了?」

  「没事。」

 

  谢俞托着那团球的屁股,直接抱着往沙发去,看那个驾轻就熟的架式,贺朝险些以为谢俞曾养过猫。

 

 

 

  最近清华的画风相当诡异。特别是医学院跟金融院,到处充斥着一股不可言说的诡异氛围。凡是跟谋财害命有关的大多都习惯贺朝了,这货隔三差五就往医学院跑,脸又特别招摇,想不认识都难。

 

  寻常来说,他来大多都是直奔实验楼层,去找他的好兄弟谢俞。大家已经见怪不怪,这人会捎个饭来也不足为奇。不过最近的对话就有些不寻常了,听得围观群众一愣一愣,搞不明白朝哥又有什么新花样。

 

  「老谢,你看见咱们儿子没有,我一早醒来牠就跑没影了。」

  谢俞正做到兴头上,根本没余力理他,直接甩了一个三连:「不知道,没看到,滚。」

  「有你这种爸的吗!你都不担心咱们儿子在外面发生什么不测,到时你连见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谢俞的动作未停,贺朝的戏也没停,一旁的围观群众看演出的脚步跟着没停。大家听得一愣一愣,什么儿子?什么最后一面?什么爸爸?

 

  卧操!这两人有孩子了吗!

 

  消息还没来得及震惊全清华,就有团毛茸茸的东西一把往贺朝身上扑去,姿势一百动作一千,堪堪落在贺朝肚子上,被他的手一把罩住。

 

  「我靠,原来你在这的吗!爸爸找你找得很苦你知不知道!」贺朝一个愣神,这团东西已经落到他手上了,他后知后觉收获了谢俞一个鄙视的眼神。

  「这不是找到了吗?慌得跟个傻逼似的。」

 

  谢大系草穿着他的实验袍走了,徒留贺朝跟一群医学系的同学干瞪眼,谁也没放过谁。

 

  全清华都知道他们学校的两大男神合养了一只猫,谋财的那个甚至自称自己是位爸爸,害命的这个对此嗤之以鼻,公开表示他能当爸爸,男人都能生了。一点也没给自己的男朋友面子。

 

  小灰是只唯恐天下不乱的猫。

 

  牠会在中央空调做实验时跳上他的肩,经过多次练习,牠终于练就能在各种险峻环境下屹立不摇地立在肩上,也不知道是跟哪只猫头鹰拜的师。最可怕的是,那位医学系大佬依旧低头忙他的,没要把这猫弄下来的意思,甚至,偶尔还会转过头低声说了几句「别闹」、「你太肥了」。

 

  语气温柔得要滴出水来,是连贺朝都没有的待遇。

 

  贺朝在一旁简直没眼看,小灰猫在人堆里受尽万千宠爱,贺朝终于看不下去,直接把猫拎了过来,让牠别再妨碍男朋友做实验,还时不时跟牠暗自较劲。

 

  那位置老子都没碰过,你一个后来的小崽子不懂先来后到,反了你了,根本不知天高地厚。

 

  他把猫托了起来,直视牠的眼睛:「我告诉你小灰,那人是老子男朋友,你爸爸,只有我能碰,你想碰得排后面,听到没有。」

  「喵──」

  「听到就好,还有不可以打扰他做实验,睡觉也不行,要打扰只有我能打扰,你知道不知道?」

  「喵──」

  「很好,这是我们男子汉之间的约定,不遵守的是小狗。」

 

  小灰:?????

 

  谢俞在旁边简直没耳听,这傻逼都跟猫说些什么了?

 

  「你耍什么脑残?现在下午第一节了,滚去上课。」

  「我待不到一小时你怎么就赶我走了!区区一门通识,怎么会有我男朋友重要?还是你想独占儿子?我告诉你老谢,没门。我这个人很小气的,谁都不能跟我抢人,小灰也一样。」

  谢俞叹了口气:「我看你不是小气,是弱智。」

 

  贺朝接连闹了好几天,还不知道消停两个字怎么写。说照顾他也不会照顾,尽是在那瞎忙,后来谢俞看不下去,直接百度了饲养守则才稍微好些。两人在空暇时间替牠洗了澡,猫不怎么喜欢洗澡,过程中闹腾了好一阵才安定下来。

 

  「我看你这次捡了一个大麻烦回来。你已经很麻烦了,还多这个小的。」

  「你少贫了老谢,你明明很高兴呢!看你嘴角翘得跟什么似的。」

  贺朝伸出手朝眼前人抹了一下,满手泡沫盖到谢俞嘴上,他骂了一声,直接朝贺朝泼了一手水:「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语气里尽是笑意。

 

  贺朝笑着泼回去,小灰还在盆子里挣扎,人在浴室,天不怕地不怕,尤其不怕水。他们的衣服泼得深一块浅一块,无一幸免。

 

  「有一个有病的男朋友,谢医生感觉如何?」贺朝问他。

  谢俞笑了,又泼了他一手水:「巧了,你男朋友学医,正好治你。」



   @白糖禁止食用 出来领死,看看都为了你更文了,今后请给我粮食费谢谢。

  我爱你一如我爱你的文。


佛了佛了,生活所迫,臥病在床

【同居三十题】十一、替对方挑衣服

  

   

   

《有没有人觉得男神今天的穿衣风格有点不一样啊?》

 

1L(LZ)

 

如题,虽然男神穿什么都好看,可是他今天这套跟平时的风格好不像啊?

 

2L

 

我们先看个暗号,哪个男神?是我们都知道的那个吗?

 

3L

 

???

 

4L

 

????

 

5L

 

?????

 

6L

 

你们到底打什么哑谜,凡人表示理解不能,可以请求支援吗?

 

7L

 

加油坚持住

 

8L

 

说到男神,你们看见朝哥今天穿的衣服没有?WOC帅!裂!苍!穹!那个黑白不对称条纹!

 

爱了!!!!!!

 

9L

 

!!!!!!没图没真相!

 

10L

 

我也想舔朝哥的颜呜呜呜呜,哪位小姐姐愿意给图片的?

 

11L

 

等下,朝哥穿那件衣服我怎么有点印象?

 

12L

 

LS惊现知情人士

 

13L

 

不是,那衣服全医学系都知道啊?可有名了,咱院那个谢俞上次拿个奖回来的时候就穿那件

 

14L

 

???

 

15L

 

?????

 

16L

 

俞、俞哥也穿过?

 

17L

 

两人衣服就这样撞了?还是他们哥俩感情好直接拿来穿?

 

18L

 

LS难道会跟你好兄弟穿同件衣服?

 

19L

 

会啊

 

20L

 

……好吧认输

 

21L(LZ)

 

啊!!!!!!!我知道了!!!就是朝哥!!!!

 

22L

 

LZ那个惊叹号,感觉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23L(LZ)

 

男神那件衣服朝哥穿过啊!肯定大家都有印象的,朝哥入学视频上穿的那件!嗯……是拼接材质的T,大半边是牛仔色,另一边是黑的,衣襬处有点虚线,看起来骚里骚气的,可是就是很适合!

 

现在穿在俞哥身上!WOC,我不知道男神穿这样的衣服也这么好看啊!

 

24L

 

LZ小姐姐不会是服装专业出来的吧?这个详细到惊悚的形容……

 

25L

 

看了这么多楼才知道LZ的男神是谢俞

 

26L

 

等下,谢俞平常不是以简单闻名的吗?他看起来就懒得去挑衣服啊

 

27L

 

人长得帅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28L

 

人帅怎么穿都百搭

 

29L

 

人丑怎么穿都白搭

 

30L

 

所以这帖子开始探讨服装跟人的颜质影响了吗?

 

31L

 

……就我一人注意到他们俩今天衣服互换了吗?

 

32L

 

我也注意到了!蒸煮发糖了啊啊啊!!!!!这一看就知道是约好的啊!朝俞女孩让我看见妳们!

 

33L

 

WOC沃沃沃!看看沃!

 

34L

 

朝俞每天都在官逼同死,同人永远赶不上他们发糖的速度

 

35L

 

我觉得海星

 

36L

 

我觉得可以

 

37L

 

所以这是变相的情侣装吗?

 

38L

 

……

 

39L

 

………

 

40L

 

WOC你这么一说,真他娘的像,越看越像

 

41L

 

互换衣服梗?他们他妈太会了吧

 

42L

 

单身汪不懂虐狗人士在想些什么

 

43L

 

我静静干了这狗粮!

 

44L

 

你们不觉得这楼歪得有点过了吗?

 

……

 

  谢俞难得跟贺朝一起出门上课。

 

  几天前那人嚷嚷着他的衣服破了,前阵子两人整理的时候倒是弄出了一堆旧衣服,扔的扔丢的丢,能穿的没有几件,贺朝想着这样不行,果断男朋友手一拉,直接把谢俞拉出门逛街。

 

  「你干嘛?」谢俞还没来得及问这人发的是什么疯,就被跩出家门口。

  「陪我约个会吧,男朋友。」

  「你给我选择权了吗?」

  「你舍得拒绝我?」贺朝可怜兮兮地抓着他的手,「你都泡实验室这么多天了,连多看我一眼都不肯吗?我就知道,肯定是我老了,不好看了。老贺说得对,长得好看的男人说的话都不能相信!」

  「……」谢俞有些无语,「你爸是不是忘了生脑袋给你?」

  「怎么会呢!」贺朝特别惊讶,「他给我的可多了,脸跟脑袋全都给了,你看看你交到什么绝世的男朋友。」

 

  谢俞觉得这天大概是聊不下去了。

 

  就贺朝这种狗啃的审美,谢俞觉得至今没看见任何出格的衣品都堪称奇迹,对于这件事,他甚至认真问过贺朝,那衣服究竟是他自己挑的还是怎么样。

 

  『嗯?我自己挑的啊?不好看吗,我觉得还不错啊,衬我的气质。』理直气壮话都不带喘,谢俞被他说得一愣一愣,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反驳。

  『你自己挑衣服没什么问题,那你换装游戏那品味是被狗啃了吗?』

  『说什么老谢!那是游戏不理解我的时尚!』

  『我看你倒是挺理解它,人民币玩家。』

  『我凭本事课的金!有什么不可以!』

 

  楼歪得跟什么似的。

 

  说要买衣服,其实他们也不知道去哪里好,几乎是想到哪就去哪瞎转的没目的。在附近邻近的商圈都有不少认识的人,他们绕了远路,去了平常不怎么去的地方。结果衣服还没买到,反而开始吃起东西。

 

  「老谢!来这里,这间店我知道,网上介绍的,特别好吃。」

 

  说完也没给谢俞留一个说话的时间,自顾自点了餐,回避所有忌口,速度快得谢俞措手不及,只好选择不说话。

 

  「其实我觉得我们附近那边的衣服都不怎么样,感觉不配我,款式问题吧。」

  谢俞奇了,他还能扯出款式问题这种高端话:「懂得不少啊朝哥。」

  「应该的应该的。」贺朝显摆似的掏出手机,点出百度介面,「百度在手,一切我有。」

  谢俞:「呵。」

 

  东西是真的好吃。

  衣服是真的不好看。

  贺朝是真的他妈傻逼。

 

  好不容易看了哪间店,他总是有千奇百怪的理由不买不穿,这个太长那个太短,这个颜色太花那个色调太暗,谢俞感觉店员都想把这人直接一棍子打出去。他人拉了就走,衣服买不到就算了,别被人打出去,那就有点丢脸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衣服你说要买的,有些看都没看就直接嫌。别说那店员,我听了都想一拳招呼下去。」

  「不是,我就真不喜欢。」贺朝摸摸鼻子,「我觉得你身上穿的都挺好,想去买你平时穿的那类店。可是一穿在别人身上我就觉得不行,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

  「……」谢俞霎时噎了声,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人的情话总是来得猝不及防,险些招架不住。

  「行吧。」谢俞叹了口气,「我买我的,你闭嘴别管。」

 

  自从这么说之后买衣服的障碍少了不少,虽然贺朝还是时不时给他添乱,塞了一堆衣服过来。每当谢俞准备反驳,贺朝就一句「我觉得这气质衬你」堵了回去,他哑口无言。

 

  兴许是爱情,贺朝的眼光爆棚,品味硬是出现了人生巅峰,拿的衣服居然怪好看的,连谢俞都有些不敢置信。最后他拿了几件自己平时少穿的风格去结账,沿路上又买了东西吃,一路吃到家里。

 

  「你到底有完没完?」

  「不是,老谢你信我,你看这天这样,不适宜过于喜气的颜色,咱们穿个暗点的,不然黑白配也行,衬你也衬我。」

 

  谢俞直接给了他一拳。

 

  过了几天,贺朝还是没消停。拿着衣服在镜子面前指这比那的,搞得他们上课差点迟到,最后也不知道干了什么,两人直接从对方衣柜里拿了件衣服,就草草出门了。

 

  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谢俞好死不死就穿到那件「随便考考」视频上的衣服,一路上靠着中央空调的威名回头率蹭蹭往上冲,势不可挡。弄得他不堪其扰,好几次想直接把衣服脱了。

 

  贺朝那天不知道干了什么,原先的讨论帖似乎更热闹了,等到事情传到谢俞那时已经破了百楼。他被迫拿着手机往下滑,只见某个楼层里出现熟悉的语调──

 

  『520L

 

  真有眼光,我男朋友自然是帅的。当然,衣服好看也是真的。』

 

 

  谢谢朝哥感谢朝哥,朝哥一出马就让我水了不少的字数量,朝哥一人可抵万马千军,不带重复。


突然發現自己沒有開過提問箱,歡迎找我玩啊!或許我可以回答你拖稿的一萬種方法(不,你不行

【同居三十题】十、早安吻

  

   

  

  贺朝很久没睡得这么沉。

 

  他这一觉睡了很久,沉闷却无比真实。他感觉自己站在那里,缥缈虚幻,看不清方向——

 

  『朝哥、朝哥,别睡啦朝哥!』

  他猛然惊醒,看见喊他的人朝他露出一口白牙,『朝哥你昨天熬夜啊?喊都喊不醒。』

  贺朝的意识还没清醒,愣愣问:『现在第几节了?』

  『第三节下课啦!你直接睡了三节课,老师不管的,不愧是学霸,跟我们这种学渣不一样的待遇。』

 

  二磊看着他笑笑,话里倒是没什么意思,纯粹阐述事实。贺朝摸着脑门,又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他把衣服领子扯了扯,上头被他睡得压出痕迹。

 

  过没多久雷骏来了,把那两人拉着就出了学校。在路上他听着二磊和雷骏聊下午的考试怎么猜分数能比较高,越说越起劲,说得贺朝听不下去让他俩多多少少看点书,至少争取下次猜题别把历史猜成地理。

 

  两人同仇敌忾,直接朝着他喊:『闭嘴学霸,年级前几不配拥有发言权。』贺朝被骂也不恼,贱兮兮的告诉他们这是天份,得天独厚,你们嫉妒不来,当场被按在地上揍。

 

  『说起来朝哥你成绩这么好,之后是要去重点高中的吧?到时就见不到面了,一定要记得我们啊!』

  『怎么就见不到面了?高中不同还是可以联络啊。』

  『你说什傻话?朝哥你这脑袋,大学肯定是清华北大的份,高中哪能跟我们这样的人厮混?说起来朝哥以后想找个什么工作?有思考过吗?』

  贺朝没接桩,直接转了话题,『你们呢?之后打算做什么?』

  『我可能不打算读了吧?出去找份打工赚钱,反正我学习不行,不想再浪费家里钱了,原本中考也不打算考,是家里逼着我考的。』

  二磊说完转头看向雷骏:『阿骏,你呢?』

  『我?』雷骏搔搔头,『可能也跟你差不多吧,只是不太确定。』

 

  贺朝听着他们的对话,觉得有些不对,却说不上来。

 

  他其实并不清楚初中那时发生了什么,他记得老师对他的赞扬、记得同学对他的追捧,他们笑着嚷嚷着学霸,老师期望他能考个重点高中为校争光。

 

  贺朝这个名字似乎不具任何意义,像是衬托在成绩单上的装饰,披着华丽的外壳,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看不见他自己。

 

  老贺对他闭口不谈,摆出全然相信他的姿态,这反而让贺朝的压力更重,他已经溺毙在汪洋里失了方向。

 

  如果他没了成绩,是不是什么也不是?

 

  贺朝无法控制自己的负面情绪往上增长,平常大剌剌的人,在顷刻间城墙溃堤、堡垒瓦解,他微笑的伪装四分五裂,一刀一划刺在心头,留下渗血的伤。

 

  他涌上无止尽的恐惧,没有原因,这样的感觉在二磊出事那时达到巅峰。他忆起老师朝他说的:不要担心,老师会处理好,你就安心念书。

 

  不要担心。

  老师会处理。

  你就安心念书。

 

  简直糟糕透顶。

 

  直至他察觉对方口中的处理,是牺牲某些人保全自己。因为什么而保全他,为了什么保全他,他不必想就知道答案,他甚至想都不敢想。他就像共犯,扼杀了别人的清白,持有「特权」被饶去一死,却活得生不如死。

 

  好不容易压下来的那些东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他脑中充斥无数个声音:「你那么聪明肯定没问题」、「学霸是不是都不用念书」、「贺朝你做得很好,大家多学学,争取考个跟他一样优异的成绩」、「像朝哥这样的人,大学肯定是清华北大,高中哪能跟我们这样的人厮混」。

 

  一朝一夕一瞬,他走火入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终究做出了回答。

 

  二磊的事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贺朝果断在自己身上点了火,引火自焚,将那些过往烧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那才是贺朝。

 

  用最离经叛道的方式,他休学了一年,沾边考上公立高中。抹去光芒,掩去锋芒,他又变回了贺朝,他只想当贺朝,在这里他只是贺朝。

 

  没有褒奖,只有无奈失望。是那个打架闹事,老师头痛不已,谁看到他都摇头的东楼贺朝。他不知道曾经的那些人有多失望,他没有按照别人给他的路走,他叛逆、他桀骜不驯,却不知道是在跟谁较劲。

 

  是那个牺牲朋友的自己,还是那个众星拱月的学霸?

 

  他不知道,他不想知道,他不必知道。

 

  「朝哥,朝哥?朝哥!」

  「——」

 

  贺朝再次从梦中惊醒,这次是真的醒了过来。他看着自己的手心,他的手还在微微发颤,衣服后背冷汗涔涔,整个人狼狈不堪。

 

  谢俞皱眉看他,平时多爱赖床的一个人,直接被这人的状况吓得醒来,起床气也不发作了,看着他就是问:「你梦到了什么?」

 

  贺朝摇摇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后知后觉发现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外面透了进来,他转头看向谢俞,在看见的瞬间似乎心上平静踏实了些。

 

  那些事都过去了。

 

  他的身边有了谢俞,有个人让他知道,哪怕他谁也不是,也依旧值得喜欢。

 

  他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声音莫名嘶哑:「小朋友,我做恶梦了,你哄我一下好不好?」

 

  谢俞盯着他看,贺朝本不期待男朋友会有什么反应,就是说着好玩,他正准备接着说,谢俞的手就环了上来,接着是打在脸上的鼻息。

 

  谢俞直接给了他一个吻。

 

  凌厉、直接、不容质疑,唇瓣上的温度却温柔得烫人,那是他男朋友,那是谢俞。

 

  他什么话都来不及说,他甚至失去了思考能力,早晨的阳光不大,却足够暖和。天已亮起,贺朝看着他男朋友长长的眼睫毛,还有落在他背上的光——那是指引他的光。

 

  谢俞的嘴唇离开了些许,他难得褪去一身冷漠,只把唯一的温柔给了那么一人。他轻轻笑着,贺朝看傻了眼,接着就听那人说:「早安,给你一个早安吻,不用谢。」

 

  那些阴霾终将散去,他的身边多了一个谢俞,于是他拥有了全世界。

 

 

  一直都在沙雕,现在第十篇了稍微正经点,之前说第十题要解锁一个消息。

 

  同居三十题要出本,等到文章快贴完的时候大概会放印调,麻烦有兴趣的伙伴们帮我填填啊,内容是三十题加本子特别收录番外(总字数11~13W),两篇G文跟主页里随机乱入的短篇,价格还未定(大概落在40~50R)。


【同居三十题】九、相隔两地的电话

   

  

  

  他们俩不常分开。

 

  上了大学,虽然两人都忙,但好说歹说住在同个屋子,还是遇得到的,这算是贺朝少数庆幸的事。别人谈的远距离恋爱,他还在甜甜蜜蜜过着同居生活,虽然是他自己的理解,并不是他男朋友的理解。

 

  直到有天──

 

  「我这几天要出门一趟,教授让我代替他去参加学术研讨会。」

 

  贺朝顿感天雷轰顶,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

 

  谢俞没听见他男朋友内心的呼喊,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一边收一边说:「去的地方有点远,要待一个礼拜,你有没有想要什么纪念品?」

 

  贺朝恍惚的脑袋只听见了男朋友那句「要待一个礼拜」,一整个人都不好了,一时之间只想问清楚是哪个教授,他好去对方家里寻仇。

 

  他哀莫大于心死,领悟能力拔群,仅仅一瞬就理解了远距离恋爱的苦,哪怕根本还没开始,「唉,男朋友长大了,都不要我了。」

  谢俞:「……」

 

  这人真他娘又开始犯病了。

 

  谢俞没理他,没回答当作默认,礼物随便带。他把东西收拾好,需要准备的不多,大多是些平常要用到的日用品,阖上行李箱后,他也没管男朋友今天发的什么疯,两眼一闭睡觉。

 

  谢俞隔天一大早就出了门,为了怕某人醒来后选择性失忆,他想了片刻,还是在桌上留了张字条。上面落款简单写了谢俞,内容跟人一样简洁,写了出门的时间地点,跟回来的时间地点,没有什么花俏的话。

 

  贺朝醒来后看着字条左翻右看,没看出任何「等我回来」的意味,心里不怎么高兴,但怎么说都是谢俞特地写给他的,别人想要还没有。他想着想着一阵窃喜,还是默默把字条收进包里。

 

  那一个礼拜,金融院里弥漫着非无寻常的寒气,还是从他们系上最阳光灿烂的朝哥身上发出来的,众人匪夷所思,看着贺朝阴郁却依旧帅气的侧脸,脑补出了无数个家庭论理剧。

 

  「朝哥是不是跟家里吵架啦?」

  「我觉得是跟女朋友分手或是被绿了什么的。」

  「就朝哥那个情商,女朋友存在的吗?」

  「你们什么话,咱朝哥这个颜,倒贴的一大堆好吗?」

  「是不是他那个好哥们,就医学院那个中央空调,不是说人公假一周吗?跟这有没有关?」

  「没可能的吧?不就兄弟铁了点吗,不至于这样苦大情深的啊?」

  「不是不是,你看那两人平时那个腻歪的样子,还真有可能。」

  「我怎么就没看出哪里腻歪了……我俩知道的是同个人吗?」

 

  ……

 

  众人众说纷纭,说了一大堆,就是没人说到一个点上,也是为难这些比真金还直的兄弟。最后他们讨论不出个所以然,干脆派了代表去问问,能探出点口风是好,避免这股诡异的氛围持续发烧。

 

  「那个……朝哥啊。」

  「嗯?」

  「我看你最近心情不怎么好,发生什么了吗?」

 

  我靠,这什么傻逼开场白,在一旁看戏的同学简直听不下去。他们就在一旁看着贺朝盯着那位仁兄看,时间长得他们准备派出候补去弥补先人留下的错误,就在此时,贺朝终于开了金口。

 

  他一手拍上那人的肩膀,说得语重心长:「我说,你知道相思成疾吗?」那位同学还没反应过来,贺朝又接着说:「就是你明明看着,却碰不着摸不到,想他想得要紧,恨不得自己能瞬间移动,却又怕打扰到对方,最后什么也不敢做。然后憋出了病,那就是现在的我。」

  被拍肩的同学:「……」

 

  在一旁偷听的众人恍然大悟,简单来说就是女朋友不在啊!不过贺朝什么时候脱单了?算了这不重要,知道来源始末,一切都好办,只要让他暂时忘记这件事,拖到嫂子回来,一切皆大欢喜!

 

  闹剧源于误解。

 

  他们赶紧向那人打了暗号,让他试图转移朝哥的注意力,那位仁兄看着,这人比上那人比下,他愣愣点头,也不知道理解出了什么新世界,劈头就是一句:「哎,朝哥,不要难过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嘛,你条件这么好,要谁谁没有?」

 

  靠北!人嫂子是不在不是不在!你他娘的瞎说什么!

 

  刚刚是想换人,现在则是想换人顺便打爆那人狗头。谁让贺朝听了之后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唉,你孤家寡人一个不懂,有时候有对象就是这样。你要时刻包容对方,知道他的所有爱好,但有时候我也是会希望对方能多看我一点啊,虽然他冷酷些也很可爱就是了──」

  「……」莫名感觉被秀了一脸。

 

  这天聊不下去了。

 

  贺朝的无耻行径迫害的不只是金融本院,甚至连其他院所都被无差别攻击,受害者纷纷上书,拜托把这祸害收了,医学院那位呢?让他来!快点!

 

  论坛上风起云涌,一位苦主引来十位;十位引来百位,他们像是找到了一个发泄口,诉苦声此起彼落。

 

  『我靠,金融院那个系草发生什么事,他上次跑到我们院唱的什么脱单不是罪,我到现在晚上还会做恶梦。』

  『LS,据说那位哥还在这次校刊比赛里文情并茂写了一篇情诗,秀了校刊社的人一脸,可是人家主题是苦难!』

  『我天,所以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医学系也被闹得翻云覆雨,我求求那位大佬了,放过医学院这些可怜无助的孩子。』

 

  贺朝不知道自己的行径又在论坛上火了一把,他心心念念等着男朋友的电话,等了一秒没有,那就等一分;等一分没有,那就等一时,如果等一时再没有,那他──

 

  他也不能怎么样。

 

  谁让他是个中国好男友。

 

  他等天等地,总算在某天晚上等到了谢俞的电话。贺朝赶紧接了起来,手机里传出谢俞清冷的嗓音:『哥,在忙?』

  贺朝听到男朋友声音,心里感动得一批,却仍故作矜持:「还好,你呢?」

  『这边事情刚弄好,应该能提早回去。上次问你你没回答,我直接帮你买了当地名产。』

 

  贺朝选择性听话,听见了那句「提早回去」,忽略了应该,无视了名产,心上炸开了花,连笑着说了三声好,果断把矜持抛到脑后。

 

  谢俞不知道他到底好了什么东西,直接当他听到了,后来又听见贺朝接着说:「谢俞,我很想你。」

 

  他喊他谢俞──不是小朋友、不是老谢,而是郑重真挚的谢俞。轻轻的,没有任何修饰,这并不是贺朝平时的风格。

 

  那人总是特别多套路,弯弯绕绕的,不知道葫芦里卖什么药。然而在心爱的人面前,他却又变回了那个贺朝,那个在二中宿舍里向他表白,说着「虽然小朋友脾气很糟,可我还是很喜欢他」的那个贺朝。

 

  谢俞静静听着,回了一个「嗯」字,又说:『我很快就回去了。』

 

  我也很想你。

 

  他并没有说出口,但谢俞觉得对方肯定明白。那人情商虽然低得过分,却在某些方面特别敏锐,谢俞不是喜欢说这些的人,他向来直来直去,不爱说这些黏腻的话。

 

  他们一通电话没有持续太久,谢俞那边还有事情要忙,贺朝也有事。挂了电话后,贺朝又把那张字条看出来看了几遍,睹物思人大抵就这样了,反正那人要回来了,还听到他的声音,这波不亏。

 

  他想,只要谢俞一句承诺,他大概就能好好度过这几天,想着想着,他闭上眼。很快又是新的一天。

 

  『靠!谁让那个家伙闭嘴!他又来我们院唱歌了!这次唱的什么有对象的人是个宝,我求求他了,闭嘴吧!』

  『校刊社把那篇情诗刊了啊!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人现在直接把自己当医学院的一份子了,哪路神仙可以拦住他,做实验的人快被他搞疯了!』

 

  新的一天,贺朝依然没有消停。


【同居三十题】八、吐槽对方的生活习惯

  

   

  

  贺朝的床上技能是出了名的糟。

 

  字面上的,非字面上的,都糟。

 

  身为某人同床共枕的枕边人,有好几次谢俞都想直接把人打晕捆起来直到天亮。两人的作息其实不太一样,医学院一如往常的忙,有时只是把工作跟课业换个地方继续,根本没有消停的意思。

 

  谢俞忙完几乎是深夜了,贺朝大多时候会等他一起睡觉,只是碍于自己的精神状况不佳,时常没撑到人忙完就在床上昏死过去。

 

  贺朝的睡姿跟他的人一样潇洒,双人床愣是他被睡成了单人床,一双大长腿开得像是中间隔了楚河汉界,一脚一个枕头,不是普通讲究──成功让连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的中央空调黑了半边脸。

 

  谢俞站在床边,贺某人的腰上还勉强挂着三分之一边的棉被,另一个三分之一压在身下,最后一点直接落地板了。他看着比战场还艰难的床,思考着是要把他打醒还是把人直接揣下去。

 

  贺朝自然不会知道他男朋友在自己睡着的时候进行了对他的精神拷问,也不知道自己在地府前游走了好一段才被放回来,他一个觉睡得美兹兹,还梦了一个谢俞对他投怀送抱的美梦。

 

  贺朝一觉醒来神清气爽,觉得可以再战十年。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对着自己精神喊话得到一天的好精神,就被枕边人一脚踢了下去。

 

  「吵死了,闭嘴。你嫌你昨天不够闹腾吗?」

 

  贺朝:?????

 

  等等。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他才刚站起身,看见男朋友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身子完全埋进被子里,看不清脸,他不禁感叹男朋友的睡姿越来越清奇了。不过他是什么也不会说的,谁让他是中国好男友呢?

 

  这事恐怕没完。

 

  谢俞跟贺朝的上课时间不太一样,金融的早课多,大多是早八,医学则是早九,偶尔两人会一起出门,只是这个偶尔发生的机率实在是不高。贺朝想着想把男朋友哄来骗来跟他一起上学,却不知道怎么下手成功率比较高。

 

  想是这样想,但看到谢俞脸上日渐严重的黑眼圈后他打消了念头──大不了翘课陪他一起睡觉吧。

 

  最近明明没么活动,他怎么感觉谢俞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这样不行,他必须做些防范,谢俞是个有男朋友的人,他应该要好好替男朋友着想,别把别人的男朋友给累坏了,不然让他上哪去再找一个?

 

  「老谢,你最近很忙?」

 

  贺朝还是忍不住问了,谢俞正坐在沙发上弄他的笔电,顺着贺朝的角度能勉强看见一点下巴轮廓。他忙得堪比皇帝日理万机的男朋友头也不抬,手还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冷淡回了一句「还行」。

 

  贺朝不高兴了。还行?还他妈的行!那那个黑眼圈难道是偷人来的?

 

  不行,这非常不可以。他觉得他应该要好好重振一下自己的威风,武力镇压肯定是不行的,柔情攻势也没用,四舍五入──还是直接说吧。

 

  贺朝拿定主意,迈开步伐走到谢俞身旁坐下,一只手按上了对方的键盘,用自认最苦口婆心的语气道:「别忙了吧,都出黑眼圈了。」

 

  他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动了,这个语气跟神色是满分!可圈可点!然而他并没有等到男朋友一个拥抱,或是清清冷冷的一声「哥」,反倒是谢俞呵了一声,把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拿开:「你差不多点我就不会有黑眼圈。」

  贺朝:「?????」

 

  不是,我到底做了什么,你倒是告诉我啊?

 

  贺朝没有意识到自己堪比世界奇观的诡异睡姿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同居人的生活品质,而同居人也没意识到罪魁祸首没意识到这件事,两方人马僵持不下,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谢俞有样很糟糕的毛病,他总是喜欢忙到三更半夜,不陪他的男朋友睡觉,贺朝非常不高兴,有些人脱单了,却像是守了活寡。

 

  他的男朋友像天上星尘那般闪耀、像湖上水面那般清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什么都好,就是那点不好──他什么时候能学会哄他男朋友我?

 

  贺朝想这个问题想了很久,从早上出门想到中午吃饭,去帮男朋友送饭之后坐在附近继续想,但答案依旧是无解。

 

  「俞哥……」

 

 就在贺朝坐在远处不知道叹了第几次气之后,一旁的医学系同学忍不住了,这怎么看都像是有情况啊!但这尊佛的脸色实在太冷,他觉得光是问出来都得耗尽一生的力气。

 

  谢俞还没动那盒饭,手上工作没完成前他不会有任何有关休息的动作,他没时间跟心思去理会一旁同学的心理活动,只想尽快把这条公式的配方弄出来。

 

  兴许是某人幽怨的眼光太过深重,谢俞终究是停下动作,他绕过旁边同学的目光,盯着远处的贺朝看。那人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一只脚的脚踝搭在另一只的膝盖上,手则撑在膝盖上头滑手机。

 

  虽然穿着都是骚里骚气,却浑身散发出一股「老子不爽,快哄我」的气场。谢俞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人的操作,不过就是让他睡觉姿势正常些,怎么就整个人都萎了?

 

  还委屈上了?

 

  呵,怕不是反了他了。

 

  谢俞还是没理他,果断冷处理,那股寒气直逼背脊,四周空气冻得贺朝几乎要发寒,虽然他不明白在他看着手机思考人生时发生了何事,但他转而思考今天自己会以什么姿势死去。

 

  谢俞还是没当场办了他。

 

  不是因为顾及面子,单纯只是没空而已。贺朝的狗命得以留到回家。今天他们难得一起回去,课表上要一起下课的时间太少,除非刻意为之,否则一起回去的机率近乎为零。

 

  贺朝感受一旁冷得要从手背上漫延的寒气,不怕死地瞧上一眼,谢俞还是那个样子,看起来跟平常没两样,却给他对上眼神就会完蛋的压迫感。

 

  所以说他到底干了什么?

 

  一没偷人二没冷落三更不多情,简直是别人梦想的完美男友,到底还有哪里不满意的?

 

  贺朝还在胡思乱想,他们已经到了家门口,谢俞直接开门进去,差点盖了贺朝一个闭门羹,好在他眼疾手快,堪堪护住了门把,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贺朝进屋后把门关好,谢俞好端端坐在沙发上摆弄他的笔电,样子跟昨天没两样,贺朝思忖着该如何开口,他甚至想问问万能的百度大神这种疑似冷战的情况该怎么处理,还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

 

  装学渣时都没这么克难过。

 

  他默默坐在角落,时不时往谢俞的方向瞅上几眼,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事实上谢俞全看在眼里,似是被瞟得不耐烦,两人的视线撞上,贺朝慌乱得低下头,最后就看着谢俞直直朝他的方向走来。

 

  「你躲什么躲?」

 

  他一把抬起那人的下巴,谢俞的眼神锐利,被贺朝的小动作弄得烦躁,手劲不小,把某人的下巴弄出几道红痕。

 

  两人的脸贴得很近,贺朝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刺激得一愣,问句就这样无预警脱口而出:「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谢俞还没回答,就见那人又说:「不管是什么我都道歉,我也愿意改,不要气了好不好?跟我说说话?」

 

  谢俞被他一记直球砸得猝不及防,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人挣脱了他的手,早在愣神之际就放轻了力道,一个松懈被轻易挣脱,随后贺朝的手环了上来,整个人缠上了谢俞的身。

 

  他把下巴轻轻靠在谢俞的肩上,吐息打在对方的耳廓:「小朋友,你已经很忙了,再加上不理我,我岂不是要守活寡?」

  「噗哧。」谢俞忍俊不禁,想着这傻逼又在胡说个什么傻逼话,「傻逼,我还没死呢。」

  「有些人活着,可他已经死了。」

  「……我可以让你现在就死。」

 

  贺朝马上采取防卫姿态抱紧身前那人,像个八爪章鱼缠着他不放。谢俞被他抱得无奈,不禁思考起是要直接打死还是直接打晕。

 

  后来他对上那人的眉眼,那是双很漂亮的眼神,他从以前就知道了──他的男朋友像光,不论在哪都能熠熠生辉。

 

  「所以你到底在气什么?」贺朝发现危机过去,胆子越发大了,整个人在缠在谢俞身上。

  「没什么。」谢俞视线没离开过电脑萤幕,又补了一句,「你再不下来,我立刻打死你。」

 

  贺朝直接溜去睡了。

 

  人离开后,空间总算是静了下来。谢俞看着萤幕,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烦些什么,或许是他太忙,或许是他没什么机会跟躺平的那个见到面,又或许是,害怕安逸的生活会在哪天消失殆尽。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虽然那人的习惯很糟,又很烦,吵得要死情商还低。谢俞推开了房间门,但他也只认这一个,再怎么糟都是这一个了。至于那个差劲的睡姿,他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然后他看见了那双横跨楚河汉界的腿跟一半悬在空中的枕头,眼角一抽。

 

  「……还是直接打死吧。」

【冰秋】记事

  

前篇

*作梦也想不到会有后续

*依旧是美丽 @一斤 的图

  『你说怕自己不够好、相貌不够出众、能力不够优秀,怕有一天我厌倦了,会再次离你而去。

 

  你或许不知道,恋爱中的人想法都大同小异,我们会没有安全感、患得患失,甚至去放大自己的缺点;但那些都无法阻止我们携手相伴,不论是现在,还是未来。

 

  你又问我为什么喜欢你,我无法回答你,能说出来的话,或许就不能称为喜欢了。我只喜欢你这个人,是因为你是你,不是别人。是的,就是这样毫无道理。

 

  谁让爱情,就是这样毫无道理。

 

  沈垣直至今日都能忆起他刚遇见洛冰河时,那人静静侧躺在公园的长椅上,他刚好出来买早饭,就在长椅处看见一个人影。

 

  他生的干净,眼睫毛很长,人都会被美丽的事物吸引,沈垣不由自主蹲了下来,双手撑在腿上,干脆维持这个姿势等他醒来。过没多久,他果然就撞上一双漂亮的眼睛。

 

  当时的洛冰河实在是小,他原以为是个离家出走的孩子,不料情况比他预想得糟糕许多,对方性子倔,他只好等着,等对方主动跟上他。

 

  那时只是一个突然兴起的念头,觉得不能这样把人丢着不管,谁料生出后头这么多事,他是个怕麻烦的性格,却又觉得没什么不好。不管重来几次,他大概都会选择路过公园,去与他相遇。

 

  「教授。」

 

  那一声喊唤回他的思绪,洛冰河出现在他正后方。距离他们确认关系已经过了数年,洛冰河在毕业前就被研究团队预定,毕业后直接进了实验室工作,沈垣则继续留在学校任教。

 

  当年沈教授的屋子住进了人,原先孤家寡人的氛围因着洛冰河搬进来后有了转变,稍微变得有人的气息了。现在即使洛冰河有了经济能力,甚至能跟沈教授匹敌,两人还是没有换住所的打算。

 

  到底是念旧的人。

 

  沈垣正坐在沙发上,那人手环了上来,上身靠在沙发背、吐息打在颈上,不用转头也知道脸贴得很近,他早习以为常,简直是捡了一个黏人精,这么多年也认了,反正也躲不掉。



  「今天没工作?」

  「教授怎么一看见我就问工作?不想看到我?」

 

  说完用脸蹭了蹭沈垣的脖子,他被这人磨得痒,笑着让他别闹,洛冰河见他没直接拒绝,变本加厉渡了一个吻过来,唇是软的,还带着一点冷意,心底却是一股热流涌了上来。

 

  温柔缱绻、柔情依旧。

 

  沈垣一早就被这人黏糊得没了脾气,他拨开了某人不怎么老实的手,唇齿间还在交缠,接个吻像战争,时刻不能松懈。

 

  洛冰河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这点沈垣深有感悟,或许是小时候造成的阴影,他不能离对方太远,一远了,怕自己家这位又开始胡思乱想,虽然多年过去,情况已经逐渐好转,他还是不敢松懈。

 

  童年阴影并不是说过去就能过去的。

 

  洛冰河总算记得他俩中间还隔着一个沙发,他念念不舍地放开某人的脖子,很快就绕到沙发上,这次没了阻碍,直接扑了上去,像许久没见着主人的大狗,只差没伸出舌头舔舔沈垣的脸。

 

  他喜欢在沈垣身上东凑西蹭的,知道这人宠着他,任由他为所欲为,行为也就愈发放肆,有时手会就着衣摆下面探进里边,这时总会有一双手擒住他,或是直接被沉声制止,或许运气不错,能够继续下去──不管是哪种都不亏。

 

  「今天研究室要整修,放假一天。」他似是捣乱够了,终于记得要回答问题,虽然一整个人还是没从他的教授身上离开。

  沈垣点头,「既然这样,我们出去走走吧。」

 

  洛冰河没表示意见,能跟这人在一起,去哪里都行。

 

  两个家里宅说要出门其实也不知道要去哪,沈垣拉着他半推半就,还是去了市区附近的图书馆。到底是个爱书的人,他看见馆藏里的古籍时,眼睛里都能望见璀璨星河,洛冰河没说话,就坐在一旁静静看他。

 

  看他拿捧著书爱不释手、见他翻开书看得津津有味,洛冰河平日的消遣无非就是这个,看着沈垣的一举一动,将那人一切所有映入眼底,存放在心底最深处,谁也无法觊觎。

 

  他勾勾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沈垣对他的视线彷若未觉,兴许是习以为常,也可能是没察觉。洛冰河看了好半晌,沈垣盯著书多久,他就看着对方多久,眼睛也舍不得眨──好似看着那人,就拥有了全世界。

 

  他最后还是借了书,迫于沈垣说的「来都来了,总得做点什么,免得白跑了一趟」。他虽然想说他做了不少,像是「视奸你,只是你不知道」,他当然说不出口,最后只好绕去工具书楼层借了几本实验室最近正研发的工具书意思意思。

 

  怎么算都不亏,他无所谓。

 

  「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离开图书馆后,沈垣转头问他。

  「跟教授一起,去哪里都挺好。」

  沈垣有些尴尬,「抱歉啊冰河,我平常在学校待久了,其实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比较有趣,还是你有什么建议?」

  「教授去自己喜欢的地方,你喜欢我就喜欢,跟教授一起,去哪里都挺好。」洛冰河还是那句话,想法十分坚定。

 

  如此随兴反而伤透脑筋,沈垣思来想去,还是拉着他去了当时自己家里开的书店。书店离他们家有段距离,当年洛冰河离开后这个地方一直空着,沈垣不在的那几年,洛冰河会定时回来清扫,就怕那人哪天回来了,受不了经年累月积累出来的尘埃,又再次一走了之。

 

  小孩子的想法天真单纯,对洛冰河来说,他不会去想那么多弯弯绕绕,脑海中只有一个清晰的景象──这个人不在了,不论是什么原因,他不在了。

 

  他不要他了。

 

  五个字轻如鸿毛,却又重如千斤,落在他心口,砸得他措手不及。他没来得及问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沈垣也没来得及回答他没有丢下他。

 

  岁月匆匆,他们错过了那段过往,像迭合的路上出现分歧,慢慢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现在他们又再一次回到这里,一如当年,什么都没变,他们紧紧相扣的手也没变。

 

  沈垣拉着他停在书柜前,视线落在陈列专业书的书架上,似乎透过这些东西在惦怀什么。洛冰河一语未发,他自觉不打扰教授,不论是什么原因、不论是何时何地。

 

  「我知道你会定期回来这里。」沈垣倏地开口,没等洛冰河回答,他径自说了下去,「那年我出了事,甚至少了几段记忆。在国外的时候我过得浑浑噩噩,我印象中自己有重要的事,不能忘不能放,而我却想不起来。」

 

  洛冰河攥紧了那双手,他感觉沈垣身上的热度透过手心传递过来,烫得他几乎落泪。

 

  「后来我回国,在学校再次遇见你,我终于明白自己遗忘了什么,可是你有了新的生活,看起来也从过去的泥沼里解放,那么我不应该打扰你,你有你的人生要走。」

  洛冰河越听越不对,深怕对方要说什么不好的话,连忙开口:「教授!不是这样!我──」

 

  而沈垣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直接手一扯,把洛冰河拉了过来,「可没想到,你居然一直记得我,我没有成为你人生里的过客,你甚至希望,能跟我一起走下去。」

 

  洛冰河的身体是凉的,沈垣却能隔着胸膛,感受到里头躁动的心跳。他把下巴抵在洛冰河肩上,一席话说得轻而浅,却极具份量:「冰河,我曾说过只要你乐意,你想住多久都行,你可记得?」

  洛冰河几乎下意识哭出声,「教授,只要是你说的,我一直都记得。」

 

  他始终是当年那年被抛弃的少年,心是冷的、身体是冷的,却在生命尽头遇见了那个人,他没变、对方也没变,只是他们拉着手将彼此的温度渡了过去,让生命变得暖和、变得值得期待。

 

  少年是那个少年,教授也依旧是那个教授。

 

  「那么,你还怕什么呢?」洛冰河的身子颤了一下,哭得更激动了。沈垣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拍他的背,「好了好了,别哭。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爱哭?」

  洛冰河的哭声止了,剩下浅浅的啜泣声:「教授,我很高兴。」

  「嗯?」

  他摇了摇头,随手抹掉了眼泪,「没什么,我们回家吧。」

  沈垣没太在意,笑着应他:「嗯,回家。」

 

  他们手牵着手,十指相扣。少年是那个少年,教授依旧是那个教授。

 

  家也仍旧是那个家。

  

  

  发点东西证明我一直有在工作,原创截稿日又要到了,我觉得头上有点凉。

  

  

  若要问他是何时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大概是在高中入学那天,与他四目相对的那双清冷眼眸。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我总是笑着凝望你的侧颜,并不是希望你能明白什么,我只希望,你能让我继续拥有这样微乎其微的幸福。』当然并没有实现,可能这个愿望太强人所难了点。

 

  一早,阳光明媚,一通电话为静谧的早晨揭开序幕;然而他仅是翻身,丝毫没有接电话的意思。最后那通电话是被自家母后接起来的,当他知道时已经为时已晚。

 

  母亲大人笑得灿烂,直接踹开他的房门把他从被窝里拖出来,冷声说了句「找你的」后就下楼忙活了。

 

  「……」想装死都没法装。

 

  这种时间点只会有一个人找他,肯定不会是他想见的对象。真他娘的,这是个不好的开场。

 

  「喂──」

  『喂你妹啊!我说大作家,你的稿子呢?』唉,他的直觉可真准。

  「噢,我没有灵感,再等等吧。」

 

  他今天难得没有睁眼说瞎话,另一边的人显然已经失了耐性,他可不会不明智到在脑子不清醒的情况下忽悠他们编辑大人。

 

  『我说大哥……』电话那端叹了口气,『你这句话究竟说了几次了?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当时你说想写这个题材我也答应了,拜托你好好写,真的不能再拖的,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吗?』

 

  在自己理亏的情况下他实在说不出口「你只要不要在大清早就打电话来就是放过你也放过我」,他有些扼腕,只好回答会尽量赶看看后就把通话切断了。

 

  那一通催稿电话已经让他失了睡回笼觉的兴致,简单洗漱后他坐到桌前打开电脑,盯着WORD档左下角约莫一万字的字数量,放在旁边的小镜子映照出男人脸上沉痛的神情。

 

  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打了一两行又全部删掉。这样修修剪剪在这份稿子中几乎能算是常态,大抵也跟写了这么久只有一万字左右拖不了关系。

 

  他──男人名叫陈筌佑,笔名是成全。笔名大概是大冒险输的时候取的,相当随便敷衍。不过用到最后也习惯了,索性不管。

 

  陈筌佑的题材多以日常烦恼或人与人之间的情爱纠葛为题,尤其偏爱非主流的爱情。笔触相当细腻,特别着墨心理层面的描写,种种原因使他在还没办签书会前曾一度被网友误认成女性作家。

 

  若要说出版社如何形容他,一言以蔽之──简直是个恶梦。常态性拖稿不说,题材总是相当冷门刁钻;却又因为书一出版总是名列首位,就连上头也拿他没办法,简直是出版社又爱又恨的存在没有之一。

 

  『我何以至此?我永远忘不了你,你若想弃我而远去,我绝不容许。』

 

  陈筌佑看了看稿子,握着鼠标的手顿了片刻,随即恢复原样。他的思绪回到那天,那个人朝他说话的场景。

 

  『我何以至此?我永远忘不了你,你若想弃我而远去,我绝不容许……这是什么?你喜欢这样的内容啊?』

  『《曾根崎情死》,内容是殉情。』陈筌佑说完又将书拿起,对方听完则瞇起眼在他身旁打转,『你很不够意思耶,兄弟这么久了你怎么没跟我说你喜欢这本书!』就是知道你会这样才不想说,他默默翻了白眼。

  『你现在知道了,好了闭嘴,不要破坏意境。』对方咋了声,有些不情愿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很久以前,他就明白自己与别人不同。从他发现自己会对同性悸动,还会因为同性的触碰而感到心跳加速的瞬间他就懂了。

 

  他明白了自己喜欢男人。

 

  陈筌佑看了眼窗外,今天的天气很好。母亲不久前出门去了,家里就剩他一人。他看着稿子,有时总会不由得想起那个人,就像条件反射,脑子里映出他的嗓音、他的笑、他的无奈。

 

  他的一切种种像幻灯片从脑中一幕幕闪过,却在最后模糊了面容。

 

  『那是秘密,我喜欢这首诗、我喜欢你,这些都是秘密。在今天不小心揭开了序幕,那无所谓,只要另一件事你永远不知道就没关系。我没有任何愿望,只要能用兄弟的身分待在你身边就够了,只要这样就好。』

  『余下的任何事,我别无所求。』

 

  陈筌佑将电脑关机,走到楼下帮自己泡了杯咖啡拿回房间,脑袋不停转着方才电脑里的小说内容。

 

  《曾根崎情死》,是近松门左卫门改编的真实故事,在人偶净琉璃和歌舞伎中是有名的戏剧。2004年4月7日为记念故事发生第301年,于露天神社境内建立青铜慰灵像。自己从以前到现在都相当感兴趣,主要内容是殉情。

 

  对他来说,感情一直是残酷的东西,或许这也是他会对殉情题材如此关注的原因,某种意义来说他们是相同的,同样迫于无奈、同样苟延残喘,行尸走肉地活着。

 

  选材向来冷门刁钻的大作家,这次难得写了一个贴近现实的故事,当时陈筌佑向编辑提起时,他们家一向冷静沉着的编辑大人甚至错愕得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真是让人难过,偶尔想换换口味被说得好像头壳坏掉似的。当然,陈筌佑只是淡淡地表示自己想要换个风格休息一下,编辑听了他的构想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反正说什么都没用,陈筌佑想写什么向来只是尽到告知义务,并没有征求同意的选项。

 

  『再会了,不仅仅向钟声道别,他们最后一次将目光投向绿草,树木,天空。云朵飘过,无视他们的存在;闪亮的北斗七星倒映水面上,牛郎织女星在银河辉耀。』

 

  他不是没有迷惘过,发现自己只喜欢男人时也不过高中,不是第一次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也不是第一次手足无措,到最后陈筌佑近乎崩溃地妥协了,无法改变的事问再多次也毫无意义,他只能用微弱的借口安慰自己别继续想下去。

 

  高中是个年少轻狂的时期,他在高一时暗恋一个坐在他左前方的男性,当时还无法接受自己喜欢男人的事实,可能鸵鸟心态使然,陈筌佑那时常往图书馆跑,心想眼不见为净。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他仍试图欺骗自己或许那种感觉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

 

  他来图书馆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基于「来图书馆不看书很诡异」的莫名坚持加上陈筌佑身来就是个文学青年,他开始翻阅图书馆的小说,在那时意外接触到《曾根崎情死》,而后无可救药地迷恋。

 

  现在自己也快三十了,对于自己当时倾慕的男子说实在他也记不得多少,只能从零碎的记忆勉强拚凑,长相已经想不起来了,只依稀记得戴着眼镜,浏海长得盖住一只眼。

 

  他在脑中东拼西凑,硬是被他拼出一个戴着眼镜、浏海偏长的男子,他的嗓音与身板都还记得,唯独面部是一片模糊的残影,名字也记不得。对于一个印象所剩无几的人,他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执着什么。

 

  放下咖啡,大作家盯着未开机的电脑,轻轻地叹了口气。

 

  『喂,你在看什么啊?《曾根崎情死》?』

 

  他似乎无法将眼前的词汇拼凑成一个完整的语句,这个名字对于不看书的人来说过分陌生,想解释也不知道从何解释起。

 

  『就是你看到的东西啊,我还要说什么?』陈筌佑对他翻了一个白眼。

  『不要这么小气嘛,就解释一下、就一下。』

 

  他不明白他们的对话为何会变成这样。

 

  对方的眼睛似乎闪着异样的光芒,耀眼得无法直视,他一直不懂,为什么这个人总是阴魂不散。黑色头发、黑色眼眸、黑框眼镜,甚至连穿着都以黑色系为主,陈筌佑严重怀疑他的衣柜里面除了制服外应该全是黑的。

 

  对了,他想起来了,长相、声音,甚至是对方说过的话,那个人的名字──

 

  「林轩……」

 

  简直像场醒不来的梦。

 

  这个名字乘载了太多东西,一时半刻他竟是找不到任何能够形容词解释对林轩的感觉。

 

  喜悦、无奈、愤怒、不甘……思绪五味杂陈、盘根错节,那些东西直接打散了他的思考能力,铺天盖地砸得他措手不及。

 

  那不是段美好的恋情,却也说不上坏。他和林轩是感情非常好的哥们,几乎是形影不离,连考试都上了同一所大学、念同一个系,房子也一起合租。

 

  哪怕这样称不上恋爱,对他来说也足够了,即便毕业后对方出国断了联系,陈筌佑仍会时不时想起以前一起嬉闹的记忆,虽然样子有些模糊,之后断断续续过了好几年,他的记忆力一向不好,能记得大致的长相跟名字已是极限。

 

  陈筌佑没有明说,这次的题材是以前的故事──很青涩、毫无戏剧性可言的爱情故事,没有开始、没有结束,就这样无疾而终。哪怕怎么要好,他仍怕着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他没有勇气告白。

 

  至少在小说里,能给自己一个完美的结局,他如此奢望。

 

  『欸欸,筌佑你那么厉害,有没有打算出书啊?』

  『再说吧,出版业竞争很激烈,我没有把握。』

  『你少在那边,一定可以啦!既然要出书的话就需要笔名吧?我想想……叫「成全」怎么样?成全别人的那个成全。』林轩兴奋地拍着手,完全无视了眼前人黑掉的面容。

  『成全个鬼啊!这什么鸟名字!』他大吼。

  『嘿嘿,谁较你叫「成全」佑呢?』林轩说完反射性地往后跑。

  『妈的!我去你的成全!给我死回来,保证不打死你!』

  『哈哈哈哈哈──』陈筌佑的脑袋里回荡林轩震耳欲聋的笑声,当时非常气恼,无奈对方是田径队的,根本不可能追到他。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最后真以「成全」的笔名去投稿,还他妈被选上了。依稀记得当编辑问他为什么取这名字时他发挥所长胡说八道一番,什么「能够成全别人是件很伟大的事」的狗屁借口都扯出来了,事后自己想想都觉得愚蠢到家。

 

  其实,答案很简单。

 

  可能他想试着去成全林轩跟别人的感情,可能他刚好忆起了林轩取完名字时发出的笑声,虽然当下觉得很刺耳。

 

  也可能就只是很简单的──因为是你取的。
 

  林轩跟他失联了很多年,自大学毕业他出国之后,陈筌佑就没再见过这个人,像是从生命中彻底消失。他的思考也停滞多年,没再继续想他的事,现下陈筌佑也不明白这发的是什么疯。

 

  明明是个连名字都记不清的人,他却仍记得,或许在记忆深处,这个人一直占有一席之地,顽固地定居在心里不走了。

 

  他特别无奈。

 

【同居三十题】七、浏览过去的照片

  

    

   

  他们两人是高中认识的,对彼此的印象止步在成年前后,对男朋友的过去只拥有一些模糊的印象,剩下的只能透过语言勾勒出一些残存的片段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贺朝心血来潮,谢俞看他掏出了一本相册,说是上次回家从自己房里顺回来的。注意到谢俞的目光,他伸手朝男朋友的方向招了招,示意他过来旁边一起看。

 

  「过来看看你男朋友以前依旧帅气的英姿。」

  「拉倒吧你。」

 

  说是这样说,谢俞还是默默坐到他旁边,看着贺朝打开了第一页。

 

  那本相册放的是他初中时的照片,贺朝这人以前到现在倒是没什么变,一样招摇、一样发着光,硬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大概是以前显得稚气些,还是有些初中生会有的稚嫩,但仍旧掩盖不了锋芒。

 

  贺朝的个子从以前就出类拔萃,比同龄人高了半颗头,抽高速度愣是没停,横冲直撞地向上长。照片里的男孩笑开了嘴,朝着镜头比了一个大V,另一只手搭着身旁同学的肩膀,笑得肆意妄为。

 

  或许这是这人难得没有搞怪的时候,贺朝几乎是跟笑声并行的,兴许是花样太多,又或是这人耐不住想找些乐子,稀奇古怪的招式屡试不爽,倒还在他身上见不到重复的花样。

 

  谢俞的视线顺着贺朝的手指一张张向后,随后目光定格在某张照片上。一大群人捧着一碗粥,表情似笑非笑──除了贺朝。

 

  这人还是笑得挺高兴的。

 

  但谢俞还是能从这张拍了数年的照片里,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他指了指那张照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个?」贺朝顺着看了过去,「喔,这也是初中。」

 

  话刚说完似是想到什么,嘴边的笑意没忍住,直接沿着唇缝透了出来。

 

  「老谢,你知道大家为何捧着一碗粥拍照吗?」

  「嗯?」

  贺朝做做样子咳了几声,「其实这背后有个很深沉的故事。」

  然而谢俞并不领情,「那你还是别说了。」

  「……」

 

  贺朝还是说了。

 

  那是发生在初二时的事了。他们初中的家政课弥足珍贵,一个学期只会有一次进厨房的机会,那个学期老师让他们分好组,去准备一条鱼,各个小组讨论做个鱼料理。

 

  贺朝那群哥们自然成群结队,谁知刚好凑齐了班级前四名,一组五人,围观群众起哄声四起,纷纷嚷嚷着第五名的妹子要不干脆一起进去,凑成个学霸组。谁知那妹子冷笑了声,直接进了另一组,这事也就无疾而终。

 

  很快就到了家政课当天,老师让他们把准备好的材料拿出来,刚开始教导大家怎么清理鱼之后,干净俐落地把头尾跟内脏清理掉了,顺便让大家做这个步骤。

 

  原先都没什么太大问题;然而某一组却像误入冷冻库似的,空气降至冰点,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隔壁组别的人耐不住好奇,凑过去看了几眼,问了句「怎么回事」,谁知话还没说完,看见他们的材料后便僵住不动了。

 

  ──他们负责带鱼的那位老哥带了一盘银鱼。

 

  那位仁兄把老师交代的指令跟这盘鱼连结在一起后,那个笑声就蹦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朝哥你不是吧,您老这么有想法的吗?带个鱼连大小也出类拔萃。』

  『可不是吗!你朝哥的心思是凡人猜得到的?』带鱼的老哥──也就是贺朝,毫无廉耻地挺起胸膛,把临危不乱四个字演绎得无懈可击,哪怕自己已经干了件大事。

  『猜不到猜不到,可是朝哥,这样你们去得了内脏吗?』

  『……』

 

  哪壶不开提哪壶,简直问进了心坎里。这下就连贺朝的嘴角也开始颤抖了,他似乎也没想到去头去尾兼去内脏这桩,可以说是十分尴尬了。

 

  问话的兄弟显然没有点读空气的技能,话还在继续:「说起来你们这组打算做什么啊?朝哥你带了银鱼,其他人……」

 

  他又再一次愣住了。

 

  桌面上放着一碗白饭、几颗鸡蛋、葱蒜之类的调味料,然后就是那盘夺人眼球的银鱼。

 

  『朝哥,你们这组讨论出来的料理是什么?』

  『讨论?』贺朝一脸莫名,『要讨论什么?』

  『……』问话的同学一阵无语,『你们没有讨论组别要做什么鱼料理吗?』

  谁知贺朝一个惊世发言:『需要讨论的吗?』

 

  得了,怕是要完。

 

  他们这组有个做事特别严谨的哥们,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拎起一条鱼,切掉了头去了尾,只剩光秃秃的一节,变成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为鱼的诡异东西。

 

  最后他克难地放下刀子,朝贺朝说话的语气有些艰难:『那个,内脏怎么办啊?』

  『……』

 

  好问题,凉拌吧。

 

  同学顿时理解了第五名那位妹子冷笑了一声究竟是什么意思,谁进这死亡之组的下场都只有一个──迟早要完。

 

  谢俞抽了抽嘴角,花了好一阵才找回自己声音,「所以你们最后就做了一碗粥出来?」说完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们这组到底怎么回事?」

  「呃……这说起来有点丢脸。」

 

  说是学霸组,还真的是货真价实的学霸组,每天沉迷学习,对学习以外的课兴致缺缺、得过且过。

 

  「所以你们根本没人听老师说话,人家说要带鱼还有组别讨论做料理的材料,你们只听到鱼跟分工带材料?」

  「哈哈哈哈……」贺朝除了干笑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谢俞冷笑一声:「也亏得东西还能拼成食物来。」

  贺朝左思右想,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挽回自己尊严,几乎要想破脑袋,终于想到了一个:「不过那粥的味道还是不错的!」

 

  谢俞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后来他们那组的动静太大,惊动了老师。老师看了看情况,只好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做点其他的料理,至少要是能吃的、不会出人命的那种料理。

 

  贺朝看了看他们手上有的材料,鸡蛋、银鱼、葱蒜,最后是一袋白饭,四舍五入只能做粥了吧。

 

  于是他们真的煮了粥。

 

  好在这群人只有带材料方面没带脑袋来,还是有记得点厨艺技能的,三三两两就备好料,左右开弓煮起了粥。

 

  「途中也没什么好说的,总之味道是连老师都称赞的!」

  「煮粥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贺朝被他问得一噎,「只是老师说我们这组上课没在听,所以扣了不少分数,不然原本可能比第一名的分数要高的。」

  「知足吧,没给零分就不错了。」

 

  后来他们这事在班里直接被笑到毕业,据说还被流传下去,成为学校的一个惊天笑柄。反正贺朝也没再回去了,丢脸就丢吧,他无所畏惧。

 

  「别顾着说我了,你呢?你以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贺朝连忙转了话题。

  「我吗……」谢俞偏头想了想,他对于小时候没有太多印象,生父欠债,顾女士带着他东奔西走,别说拍照了,能不能睡得安稳都不好说。

 

  那些事他没有让贺朝知道,只是一些破事,没必要说出来让大家心情难受。最后他思来想去,还真的什么也没想到,只淡淡说了一句「不值一提」。

 

  「什么不值一提!你笑都笑了,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谁知谢俞听见这话笑得意味深长,贺朝顿时有股不好的预感,随后就听谢俞又说了一句:「跟你的鱼比起来,任何事都不值一提。」

  「……」

 

  娘的。

 

 

  这其实是件真人真事,我写这章时唯一困扰的是就是朝哥比较像哪个人,BTW那个第五名的妹子是我(冷漠

 

  初中班上那群狂人我是真不想跟他们一起,他们的脸上写着「跟我一组肯定要凉」的标语,我直接、果断、毅然决然,去别组。

 

  事实证明他们果然没让我失望。

 

  呵,男人。

 

  放上一张银鱼照结束这一章。